清晨的海,两艘机帆船“突突突”地驶离了白沙村码头。
阿遥打头,林耀东跟在后头。
“鹰嘴湾。”
林耀东又念叨了一遍这个地名。
船行约莫一个多小时,海上的雾气基本散尽,海天变得澄澈。
前方出现一片犬牙交错的海岸线,一处突出的礁岩形似猛禽的利喙,直插海中,“鹰嘴湾”因此得名。
还未靠近湾口,便能看到海面上零星散布着好些船只。
大多是摇橹的小舢板,也有几艘跟他们差不多的大木船。
远远就能看到渔民们收网、摘鱼忙碌的身影,看来阿遥的消息没错,今天这里确实有鱼汛。
“东哥,你看,人还真不少!”
阿遥减了速,等林耀东的船靠过来,指着前面喊道。
林耀东点点头,扫了几眼海面。
他注意到湾内偏东一侧,聚集的船只似乎格外多些,而且好像有些骚动。
“走,咱们靠过去看看,先别急着下网,观察一下行情。”
两艘船缓缓驶入湾内。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片海域为何聚集。
原来那里正有一群鲐鲅鱼被围住。
鱼群密集,在海水里泛起一片片银亮的光。
渔民们正兴奋地用小围网或拖网捕捞,收获显然不错。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艘比林耀东家大上一号的铁壳渔船气势汹汹地开了过来。
看那蛮横的架势和船上四个流里流气青年的打扮,显然不是什么正经打渔船。
这船毫不避让地冲向那片捕捞点,吓得几条小舢板慌忙躲闪,有个老人差点没稳住掉下海去。
铁壳船在鱼群上方兜了个圈子,然后竟下了一张拖网。
看那网眼尺寸,分明是要把大小鱼一锅端的架势。
“王德谦!王海狗!他们过来了。”
林耀东周身附近的渔民喊道,明显是有些忌惮王德谦这人。
林耀东眼睛眯了起来,“我去,我说这鹰嘴湾咋这么熟悉呢,原来是上次跟爹戏耍王海狗的地方啊。”
不过这次王德谦船上的人,他没半点印象,估计是请的人,要不然就是亲戚。
王德谦的船下网,原先在那里围捕的渔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悻悻地收了自己半拉的网,把好位置让出来。
有几个西村的渔民似乎想上前理论,被王德谦船上的人瞪了几眼,也缩了回去。
“呸!真他妈晦气!”阿遥啐了一口,满脸不忿,“好好一个鱼窝子,让这王八蛋给占了。”
林耀东没说话,只是冷静地观察着。
王德谦的船拖网作业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开始起网了。
渔网被机械绞盘拉上来,网里银光乱蹦,显然收获极丰。
王德谦看着满网的鱼,得意地哈哈大笑。
林耀东的目光,却更多地投向那些被驱赶开的渔民。
尤其是那些来自外村、看起来收获寥寥或者干脆还没开张的人。
“阿遥,阿远,”林耀东低声招呼,两艘船靠得更近,“咱们不跟他抢这片,看到那边那些被赶开的船没有?大多是散户,捕不了多少,也卖不上价。咱们过去,按比码头低一点但比平常鱼贩子高的价钱,收他们的鱼!现钱现结!”
阿遥眼睛一亮:“东哥,你是说,咱做这些散户的生意!”
“嗯,他们现在正憋着火,又急着把手里不多的鱼换成钱,咱们价钱公道,他们肯定乐意卖。”
林耀东快速分析道,“动作快,趁王德谦那船还在起网装鱼,没空理会别的。”
“好主意!”阿远也兴奋起来,“这叫……这叫啥来着?”
“别管叫啥了,干活!”
林耀东一挥手,操控船只转向,朝着在湾口附近的渔船驶去。
阿遥也赶紧跟上。
林耀东先靠近一条来自邻村、船上只有父子两人的小机帆船。
老父亲正在唉声叹气,儿子年轻气盛,望着王德谦的方向拳头攥得紧紧的。
“大叔,今天收获咋样?”
林耀东扬声问道,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
那老汉看了林耀东一眼,见是生面孔,又看看他后面跟着的船,叹了口气:“别提了,好不容易寻着个鱼群,刚下网,就被人抢了…唉,就捞上来二三十斤鲅鱼。”
“这鲅鱼也行啊,大叔,卖不卖?我按码头收购价九成收,现钱。”
林耀东直接掏出钞票。
老汉和他儿子都愣了一下。
码头收购价九成,虽然比自己去卖低一点,但省了来回折腾的油钱,而且还是现钱!
“当真?现钱?”
“当然,过秤就给钱,不玩虚的。”
林耀东示意阿远准备秤和筐。
“卖!卖了!”
老汉连忙答应,帮忙把鱼筐递过来。
这边迅速过秤、算钱、交接。
二十七斤鲅鱼,虽然不多,但开了个好头。
附近其他几条原本观望的散户渔船见真的当场拿到钱,立刻心动地围拢过来。
“小哥,我这儿有点剥皮鱼,收不收?”
“我有些小黄鱼,个头不大,但新鲜!”
“我也有点杂鱼虾蟹……”
林耀东来者不拒,只要是新鲜的渔获,都按种类和码头行情给个公道的价钱收购。
阿遥和阿远一个掌秤算账,一个帮忙搬运装箱、撒碎冰保鲜,忙而不乱。
林耀东则负责收钱找零。
这边热闹的景象,很快引起了那边王德谦的注意。
“谦叔公,你看那边,白沙村那几条船,好像在收鱼?”
一个指着林耀东的方向说道。
王德谦眯起三角眼望过去,正好看到林耀东将一叠钞票递给一个渔民。
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附近的散货,什么时候轮到外人,特别是白沙村的人来捡便宜了?
“妈的,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抢食?”
王德谦把烟头摔在甲板上,“开过去!”
铁壳船马达再次轰鸣,调转方向,气势汹汹地朝着林耀东他们所在的湾口位置冲来。
看到王德谦的船冲过来,正在跟林耀东交易的几个渔民脸上露出惧色,下意识地想躲开。
林耀东心头一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提高声音,对正在交易的渔民说:“大叔,钱拿好,咱们交易自愿,钱货两清,天经地义。有人要是觉得我们价钱不合适,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他这话既是说给眼前渔民听的,也是说给正快速逼近的王德谦听的。
点明自己是正常买卖,没偷没抢。
“嘎吱!”
王德谦的铁壳船一个急刹,船头几乎要撞上林耀东的船舷,激起的水浪让几条小船剧烈摇晃。
王德谦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手下,瞪着林耀东。
“小子,哪条沟里蹦出来的?懂不懂这鹰嘴湾的规矩?”
王德谦咬牙切齿地开口,目光扫过林耀东船上那些刚收上来的鱼货。
“王海狗,两个月不见,你就忘记爷爷我了?”
林耀东摘下草帽,王海狗立即认了出来,气得直咬牙!
“你想干什么!”
阿遥和阿远见状,连忙抄起船上的鱼叉和木棍,站到林耀东身边。
虽然心里发怵,但也不能看着林耀东吃亏。
周围的渔民都屏住呼吸,暗暗为林耀东捏了把汗。
王德谦的蛮横是出了名的,真动起手来,林耀东他们肯定吃亏。
王德谦这辈子最恨别人叫他这个绰号,尤其是当着这么多渔民的面。
“给我打!打死算我的!”王德谦大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