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林耀东就起来了。
林母已经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蒸着馒头，灶台上摆着几个装好的饭盒，那是出海要带的午饭。
“娘，您起这么早。”
“睡不着啊。”林母把馒头装进篮子，“饭盒里我放了咸菜和鱼干，还有两壶茶水。海上风大，记得多喝热水。”
林高远也起来了，父子俩在厨房里简单吃早饭。
“东子，吃完早饭，你先去跟你爹烧柱香。”
林耀东应了一声，走到堂屋神龛前，点了三柱香。
神龛上供着妈祖像和林家祖先牌位。
渔民出海前烧香祭拜，是白沙村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
“妈祖保佑，祖先保佑，今天首航平安，满载而归。”
林高远小声念叨着，磕了三个头。
林耀东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等弄完这些后，林高远开始检查要带上船的物件。
“米带了没？”
“带了。”
“红布呢？”
“在筐里。”
“敬龙王的酒？”
“装好了。”
林高远与李秀英两人一问一答。
杨小娟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
“东哥，带上这个。”
她把红绳结系在林耀东手腕上，“平安回来。”
杨小娟眼眶微红，想说什么却没说。
林耀东亲了亲她的肚子，笑道：“知道啦，我不在家，你好好陪你娘啊，爹今天爆网大丰收！”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公背着双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葛叔、李叔等人。
“东子，准备好了没？”阿公问。
“都准备好了，阿公。”
“好，那咱们去码头。”
一行人来到村码头时，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他们家的渔船，现在应该叫新船了。
船头系着李秀英准备的红布条，在海风中飘动。
林耀东和林高远把带上船的物件一一搬上船板。
米袋放在船舱最里面，酒坛用绳子固定住。
红布条除了船头那条，还有一块小的系在起网机的架子上。
“东子，你开船还是我开？”林高远问。
林耀东想了想，“爹，还是您开吧，首航，得您掌舵。”
林高远没推辞，点了点头。
渔村的规矩，新船首航得由家里最年长的男人掌舵，象征着传承。
两人上了船，林高远解开缆绳，林耀东用竹篙把船撑离岸边。
柴油发动机“突突”响起，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
船缓缓驶离码头。
岸上，阿公和阿遥他们挥手送行。
“平安回来！”
“满载而归！”
林耀东站在甲板上，也用力挥手。
直到码头在视野中变成模糊的黑点。
他才转过身，开始检查船上的装备。
一切正常！
“爹，咱们去哪儿？”林耀东问。
林高远掌着舵，眼睛望着前方海面。
“去平日下网的地方看看，那里水流急，鱼多。”
林耀东靠着船舷，望着远方，脸上浮出满足的笑。
这自己的船就是舒服！
船行了大约一个小时。
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蔚蓝的天空和更蓝的海水。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林耀东站在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重生后买的第一艘船，心中百感交集。
那种感觉像是丢失了很久的一部分自己，突然又回来了。
“东子，注意看水面！”
林高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耀东观察海面。
有经验的老渔民能从水面的波纹、颜色、甚至海鸟的飞行姿态，判断出水下有没有鱼群。
此刻，海面上风平浪静，只有细碎的白色浪花。
偶尔有几只海鸥飞过，但没有聚集捕食的迹象。
“看来今天鱼不多啊。”
林高远皱了皱眉。
“爹，要不咱们往深水区走走？”林耀东提议。
林高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油表：“行，再往东开一会儿。”
船调转方向，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驶去。
越往东，海水颜色越深，从浅蓝变成深蓝。
这里的海水深度已经超过三十米，是小型渔船能到的极限了。
林耀东一直盯着海面，眼睛都不敢多眨。
突然，他注意到前方大约两百米处，水面有些异样。
不是波浪，而是一种细密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而且那片水域的颜色似乎也比周围深一些。
“爹，您看那边！”
林耀东指着前方。
林高远眯起眼睛看了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是鱼群啊！天呐！没想到第一次出海就撞到大鱼群了。”
他加快船速，朝那片水域驶去。
随着距离拉近，两人看得更清楚了。
那确实是一个鱼群，规模还不小。
海面下隐约能看到银灰色的影子在游动。
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鱼群上方盘旋着几十只海鸟，不时俯冲下去，叼起小鱼。
“是沙丁鱼！”林高远激动地说，“这么大一群，少见！”
沙丁鱼是近海常见的鱼种，体型小，喜欢成群活动。
它们营养价值高，市场上很好卖。
而且大规模的沙丁鱼群往往意味着更大的捕食者可能也在附近。
比如鲅鱼、金枪鱼之类的，那些可是更值钱的货色。
“爹，下网吗？”
林耀东已经跃跃欲试。
林高远却没有立即回答。
他仔细观察着鱼群的游动方向和水流，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再等等。”他说，“现在下网，鱼群容易散，咱们绕到它们前面去，等它们自己游进网里。”
这就是老渔民的捕鱼经验，直接冲进鱼群下网，鱼群受到惊吓会四散逃窜，捕不到多少。
最好的方法是预判鱼群的移动方向，提前布网，等鱼群自己游进去。
林高远调转船头，从侧面绕了一个大圈，跑到鱼群前方约一百米处。
“东子，准备下网！”
他掀开盖在起网机上的油布，检查了一遍机器。
然后开始整理渔网。
他们用的是一种叫“围网”的渔网，网眼细密，专门用来捕沙丁鱼这种小鱼。
网有四十多米长，七八米深，下缘装着铅坠，上缘有浮子。
这种网不能下得太早，也不能太晚。
早了鱼群可能改变方向，晚了鱼群就游过去了。
而且下网时要保持船速和方向稳定，让网在水中完全张开，形成一道屏障。
林耀东把网的一头系在船尾的柱子上，另一头握在手里。
“爹，可以了吗？”
林高远盯着后方逐渐接近的鱼群，眼神紧张。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鱼群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楚地看到水面下那一片银灰色。
三十米！
“东子，可以下网了！”林高远大喊。
林耀东用尽全力，把整张网抛进海里。
渔网入水，铅坠带着它迅速下沉，浮子则漂在水面，形成一条明显的界线。
林高远立即打满舵，让船以鱼群为中心，划一个大圆弧。
这是围网的关键，要用船拖着网，把鱼群包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