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林耀东带着钱和一条三斤重的豹星斑去镇农机站找蔡师傅。

    

    这条大石斑还是昨日林高远去紫菜岩收地笼时抓到的。

    

    毕竟请人办事，不能两手空空，所以带着一条大鱼去，也算是表达心意。

    

    镇农机站在镇子西头，是一排青砖平房。

    

    门口堆着些生锈的农机零件。

    

    林耀东到的时候，大门刚开，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学徒正在扫地。

    

    “师傅，请问蔡师傅在吗？”林耀东客气问道。

    

    学徒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蔡师傅在里头修柴油机呢。你是？”

    

    “我是白沙村的，叫林耀东，来找蔡师傅问点事。”

    

    学徒放下扫帚，立即朝里屋喊了一声：“蔡师傅，有人找！”

    

    不一会儿，蔡泰爹从里屋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油污。

    

    见到林耀东，他先是愣了一下，估计也没算到林耀东会来。

    

    不过很快露出笑容：“耀东侄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林耀东跟着进了屋，环顾四周。

    

    屋里堆满了各种机器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的味道。

    

    “蔡叔，打扰您了。”林耀东搓了搓手，“其实我今天是偷偷来的，没跟我爹说。”

    

    蔡师傅倒了杯水递给他，笑道：“怎么，你爹不让你来？”

    

    “也不是不让，”林耀东接过水杯，“他觉得麻烦您，不好意思，但是我问了好几家都没有这东西，所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找您。”

    

    蔡师傅坐在林耀东边上，“没事，那你具体说说，想要个什么样的机器？”

    

    林耀东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戏，赶紧把自家渔船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把想要起网机的形式聊了聊。

    

    等林耀东说完，他思考片刻：“你们那种小渔船，装大型起网机不现实，动力不够，船体也吃不消。不过改装个简易的小型起网装置，倒是可行。”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边，翻了一阵，抽出一张图纸。

    

    “你看这个，这是去年给另外一个渔村渔船改装的图纸，用旧柴油机头改装，配上绞盘和滑轮组，起网效率能提高三四倍。”

    

    林耀东凑过去看，图纸上线条密密麻麻。

    

    他虽然看不太懂，但能看出个大概结构。

    

    “蔡叔，这种改装复杂吗？大概要多少钱？”林耀东问道。

    

    “机器本身不贵，”

    

    蔡师傅指着图纸。

    

    “农机站仓库里有两台退下来的小型柴油机，性能还行，修一修就能用，其他零件也好找。”

    

    “主要是改装要花些工时。”

    

    他顿了顿，看着林耀东，小声说道：“你真想做的话，我这两天下班后抽空给你弄。”

    

    “材料费大概五十块，人工费免了，就当感谢你救了我家小子。”

    

    林耀东心头激动，但随即又冷静下来：“蔡叔，这怎么行！材料费我出，人工费也得给，不能白让您忙活。”

    

    蔡师傅摆摆手：“别跟我客气，反正材料费是你出的，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你们渔船出海有了收成，给我送几条好鱼来，我就高兴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细节，约好三天后来取机器。

    

    回村口，林耀东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是林高远和林阿公。

    

    “东子，聊的咋样啊？”

    

    林耀东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行了，既然定下来了，就好好干。”

    

    林阿公拍拍林耀东的肩膀。

    

    “等你把机器弄回来，估计船也修得差不多了，咱们挑个好日子，新船首航。”

    

    接下来的三天，林耀东家上下都忙碌起来。

    

    林高远和村里的木匠一起把渔船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修补了几处不太牢固的地方。

    

    船身重新刷了桐油，油光发亮。

    

    林母则忙着准备新船出海要用的东西。

    

    按照渔村的习俗，新船首航要带些吉利物件：

    

    一小袋米，寓意“满载而归”。

    

    一块红布，系在船头“辟邪保平安”。

    

    还有一小坛自家酿的米酒，等第一网鱼上来后，要洒些到海里敬龙王。

    

    这几天杨小娟的肚子又大了些，行动不太方便，但也没闲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忙准备。

    

    她用红绳编了几个平安结，准备让林耀东带到船上去。

    

    到了约定取机器的时间。

    

    林耀东一大早就借了村里的拖拉机，去镇上拉机器。

    

    蔡师傅不仅把改装好的起网机准备好了，还亲自教林耀东怎么安装、怎么操作。

    

    机器不大，主体是一台十二马力的柴油机，连接着一个带绞盘的铁架。

    

    蔡师傅设计得很巧妙，可以根据渔船甲板的空间调整安装角度。

    

    蔡师傅叮嘱道，“使用时，起网不能太快，特别是网里鱼多的时候，要匀速慢拉，不然容易损坏机器，也容易把网扯破。”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

    

    听到拖拉机的声音，林高远和葛民安、张大海等几个村民都围了过来。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机器卸下来，抬到修好的渔船上。

    

    安装比想象中顺利。

    

    林耀东指挥着众人，在甲板上选定位置，加固底座，调整角度。

    

    不到两个小时，机器就装好了。

    

    “东子，试试看效果怎么样？！”有人提议。

    

    林高远等人同样看向林耀东。

    

    林耀东按照蔡师傅教的方法，逐一检查一遍，摇动摇把。

    

    柴油机发出“突突”的声响，冒出黑烟。

    

    绞盘随着机器的转动开始工作，绳索被缓缓卷起。

    

    “看着真不错！”

    

    “东子，这机器花了多少钱买的啊？”

    

    林耀东摆摆手，说道：“机器不贵，主要是人工改装费贵。”

    

    阿公也来了，站在岸边，看着船上热闹的场面，喜笑颜开。

    

    “东子，你家啥时候首航啊？”有人问。

    

    林耀东看向他娘，家里看日子的事情是交给他娘办的。

    

    李秀英大声说道，“明天就是好日子，潮水也好，新船首航。”

    

    众人齐声叫好。

    

    当晚，林家院里格外热闹。

    

    林母做了一桌好菜，把阿公、帮忙修船的工人，还有阿遥、阿远、阿杰四家人都请来吃饭。

    

    桌上摆着腊肉炒蒜苗、清蒸海鱼、蛤蜊汤，还有一壶自家酿的米酒。

    

    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话题都围绕着明天的首航。

    

    “东子，明天打算去哪儿下网？要阿遥跟你一起去不？”葛叔问道。

    

    “不用不用，”林高远摆摆手，“明天我先跟东子去试试机器，人多了反倒不方便。”

    

    阿公呷了一口米酒，缓缓开口：“新船首航，有讲究。第一网不管捞着什么，都得带回村里，分给左邻右舍，讨个彩头。这是老规矩了。”

    

    “晓得，阿公。”林耀东应道，“我娘都准备好了，等鱼回来，家家户户都送点。”

    

    这一顿饭吃到很晚。

    

    送走客人后，林家父子俩又去船上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都准备妥当。

    

    回到屋里，杨小娟还没睡，在灯下缝补衣服。

    

    “怎么还不睡？”林耀东搂着她轻声问。

    

    “睡不着。”杨小娟抬起头，眼里有些担忧，“明天出海，小心点。”

    

    林耀东在她身边坐下，捏了捏她的手，“放心，有爹在，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