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张灵玉那副别扭至极的样子，眼底浮上一层温软的笑意，和她平时那种妩媚撩拨完全不同，是一种更安静更柔和的东西。
“知道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没有调笑，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张灵玉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背对着房间，沉默了一息。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楼下便利店有速冻饺子，五块钱一袋的那种，煮的时候水要烧开了再放。”
说完这句话，他的脚步变得很快，三两步就到了楼梯口，踩着楼梯哒哒哒地下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夏禾一个人。
她坐在窗台上，听着楼下传来的开门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手里的杂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低下头，看着杂志封底上一则过期的速溶咖啡广告，安安静静地笑了。
笑了好一会儿。
“速冻饺子，五块钱一袋。”
“灵玉真人，你可真够浪漫的。”
苏宇靠在巷口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正蹲在在地上无聊地画圈圈。
张楚岚蹲在他旁边，手机开着导航软件，正在研究路线。
冯宝宝则依靠在不远处的树下，手里攥着一袋薯片，正在咔嚓咔嚓的吃个不停，表情平静得像是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跟她没有关系。
“从这里到王也那边，坐高铁大概三四个小时左右。”张楚岚戳着手机屏幕，嘴里嘟囔着，“四哥说差旅费走公司报销，但得自己先垫付。”
苏宇嘬了嘬牙花子。
“又要自己先垫钱。”
“没办法，公司财务审批慢，你又不是不知道。”张楚岚耸了耸肩说道。
苏宇想了想，从兜里掏出那张黑卡，在手指间翻了两下，又揣回去了。
“这张卡在便利店刷不了，到了高铁站应该能用。”
张楚岚好奇地瞄了一眼那张卡。
“那什么卡啊？”
“风正豪给的，没有额度限制。”
张楚岚的眼珠子瞪大了一圈。
“没有额度限制？”
“嗯。”
“您现在身上揣着一张无限额黑卡？”
“怎么了。”
张楚岚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丝丝恨铁不成钢。
“小师叔，您揣着这玩意儿还跟我算五块钱十块钱的账，您是认真的吗。”
“我自己的钱是我自己的钱，公司要给我报销的是公司应该给我的钱，这俩能一样吗？”苏宇理直气壮地说完这句话，指了指张楚岚的手机，“票你来订，用你的号，到时候报销走你的账户，省得我还要单独跑一趟。”
张楚岚嘴角抽了抽，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行，我买。”
正说着，巷子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苏宇扭头看去。
张灵玉从巷子那头走了过来，身上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高领衫，
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的道袍形象完全不同，但那股子清清冷冷的气质还是压不住，走在巷子里像一棵被移栽到城市里的青竹。
行囊也换成了一个简单的双肩包，背在肩上，不大不小，看起来规规整整的。
苏宇打量了他两秒。
“师兄，这身还挺像样的。”
张灵玉没理他这个话茬，径直走到几人跟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宇身上。
“走吧。”
两个字，简洁利落，跟他这个人一样干净。
苏宇从树底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张楚岚一扬下巴。
“票买好了没。”
“买好了买好了，两个小时后的车，咱们得抓紧时间去车站。”张楚岚站起身，往巷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大家，“打车去吧，走过去来不及了。”
苏宇跟在后面，张灵玉走在他身侧，冯宝宝吃完最后一个薯片，把袋子精准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四个人沿着巷口走到大街上，张楚岚在路边举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苏宇忽然偏过头，看了张灵玉一眼。
张灵玉的表情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沉静，喜怒不形于色。
但苏宇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微微弯曲，像是在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是张灵玉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习惯性小动作。
在龙虎山的时候，每次老天师突击抽查功课，张灵玉就会这样。
苏宇没有点破。
他只是笑了一下，先一步钻进了出租车。
“师兄，上车。”
张灵玉弯下腰，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时候，苏宇从车窗的反光里看到了张灵玉侧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不是紧张，也不是不安。
更像是一个人站在一扇门前，知道推开之后会是一条全新的路，心里有忐忑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义无反顾的平静。
出租车启动了，融入了城市的车流之中。
苏宇靠在后座上，从车窗望出去，看着街道两旁的树木和建筑飞速后退，阳光在车窗上跳跃，把他小小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王也啊王也。”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翘了起来。
“这回可得好好宰你一笔。”
张灵玉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楚岚坐在副驾驶上，抱着手机在跟徐四汇报行程。
冯宝宝从背包里又掏出了一根黄瓜。
出租车载着这四个人，在城市的街道上一路向东，朝着高铁站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风景从老旧的居民区变成了宽阔的城市主干道，又从主干道变成了高架桥上的开阔视野。
苏宇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一跳一跳的。
他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风从指缝间流过的触感，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天际线上层层叠叠的建筑轮廓。
山下的世界，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还要有意思。
不知道一会在山下见到了王也，他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