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最近过得不太行啊。”
苏宇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语气里带着三分关心七分调侃,配上他那副八岁小孩的嗓音,听起来格外欠揍。
王也又沉默了两秒,声音里的懒散褪去了几分,多了点无奈。
“你怎么知道的。”
“你往公司下了委托单,你猜猜公司会派谁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从灵魂深处叹出来的。
“你也是公司的人?”
“临时工,全国编制。”苏宇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自豪,胸脯都挺了起来,“老天师特批的。”
王也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怀疑人生的味道。
“你一个龙虎山的亲传弟子,怎么跟公司混到一块儿去了。”
“山上太闲了呗。”苏宇靠在窗台上,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玻璃,“而且公司给的多,有编制有保险,旱涝保收,比在山上扫地强多了。”
王也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宇以为信号断了,正准备看一眼屏幕的时候,王也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
“行吧。”
两个字,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
“快来吧,我等着你。”
苏宇咧开了嘴。
“王道长客气了,我这就收拾收拾出发。”
“哦对了。”苏宇在挂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出差费得你出啊,公司报销流程太慢了,等走完审批黄花菜都凉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哼。
“多少。”
“不多不多,到了再说。”
啪,苏宇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满面春风。
张楚岚在旁边听了全程,一脸的感慨。
“小师叔,您这收钱的本事,我这辈子是学不来了。”
“练练就会了。”苏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去叫师兄准备一下,你和宝儿姐也收拾收拾,咱们一块儿去。”
张楚岚应了一声,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地看着苏宇。
“小师叔。”
“嗯?”
“夏禾那边的事……我就当不知道啊。”
苏宇朝他挥了挥手,表情意味深长。
“识趣。”
张楚岚识趣地跑了。
第117章师兄,给你两分钟
苏宇等张楚岚出了门,才转身往厨房走去。
张灵玉正站在水池前,两只手举得老高,手腕以下全是泡沫,正在跟一个滑溜溜的碗较劲。
他洗碗的姿势非常标准,挺胸抬头,脊背笔直,动作一板一眼,像是在执行什么庄严的修行功课。
但那个碗在他手里打了两个滑,差点掉到池子里。
苏宇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了两秒。
“师兄,洗碗不用站这么直,又不是在练桩功。”
张灵玉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知道。”
“那你放松点,你看你手都攥成拳头了,碗又不会跑。”
张灵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确实把碗握得太紧了,指节都有点发白。
他默默松开了力道,把碗放到沥水架上,关掉水龙头,扯了两张纸巾擦手。
“什么事。”
“收拾一下,咱们出趟门。”苏宇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晃了晃,“王也遇到麻烦了,接了个保镖任务,顺便去看看。”
张灵玉将手上的水渍擦干净,纸巾叠好放进垃圾桶里,动作依旧规规矩矩。
“王也?他不是在武当么。”
“离武当不远,具体地址楚岚那边有,路上再说。”
张灵玉点了点头,转身准备上楼收拾东西。
苏宇在他身后喊了一嗓子。
“师兄。”
张灵玉脚步一停,回过头来。
苏宇站在原地,双手抄在身后,歪着脑袋看他,脸上挂着一个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的笑容。
“我先出去跟楚岚汇合,你慢慢收拾,不着急。”
他说着,朝楼上努了努嘴,那个方向正好是二楼左边那间亮着灯的房间。
“给你留两分钟,该通知的人,通知一下。”
张灵玉的耳根在这句话落下来的一瞬间就红了。
那红色从耳廓开始蔓延,沿着脖颈一路往上爬,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暖水。
他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翻涌着好几种情绪,像是恼怒又像是窘迫,还掺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音调比平时高了半个度。
苏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后退了两步。
“好好好,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我是瞎子我是聋子。”
他退到玄关处,弯腰套上鞋,动作利落得像只滑溜的泥鳅。
“两分钟啊师兄,别磨叽。”
说完,啪嗒一声拉开门就溜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房子里回荡了两秒。
张灵玉一个人站在楼梯口,攥着扶手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握紧,反复了好几次。
他抬起头,望向二楼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柔和的光。
他在原地站了大概五秒钟,最终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几乎听不见声响。
走到那扇门前,他抬起手,指节悬在木门表面,犹豫了一下。
然后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进来。”
里面传来夏禾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鼻音,像是刚打过一个哈欠。
张灵玉推开门。
房间里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明亮的光带。
夏禾盘腿坐在窗台上,手里捧着一杯水,膝盖上摊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杂志,正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
她抬起头看到张灵玉,嘴角弯了弯。
“怎么了,碗洗完了?”
张灵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像是给自己设了一条安全线。
“我要出门。”
“嗯。”
“可能要几天才回来。”
“嗯。”
夏禾放下杯子,歪着头看他,表情很平静,没有追问去哪儿做什么跟谁去这些问题。
张灵玉反而被她这种平静弄得有点无所适从。
他张了张嘴,本来准备的那些交代的话忽然变得多余了起来,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注意安全。”
他最终只挤出来这么一句,声音很低,说完之后视线就移开了,落在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多肉植物上。
夏禾听到这句话,翻杂志的手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