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照进这满院的狼藉。
张灵玉站在断壁残垣之间,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衣此刻挂满了灰尘与木屑。
他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此刻正呆滞地盯着苏宇手中那团缓缓消散的太极雷光。
“阴阳雷法…还能这么玩?”张灵玉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修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降维打击。
苏宇灰头土脸地坐在瓦砾堆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师兄,格局要打开。”
“所谓阴阳,不过是宏观表现形式。只要建立一个稳定的约束装置……”
“停。”张灵玉痛苦地按住太阳穴,“说人话。”
“哦,就是只要转得够快,它们就反应不过来自己是死对头,只能被迫抱团取暖。”苏宇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快门声突兀地响起。
“咔嚓。”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老天师张之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半截墙头上。
他手里竟然拿着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正对着这露天海景房和两个“难民”找角度。
“啧啧,这构图不错,充满了破碎的美感。”张之维看着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标题我都想好了:‘深夜惊雷,龙虎山高徒竟在房内做这种事’。发到异人圈子里,点赞肯定破万。”
“师父!”张灵玉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时,周围的脚步声杂沓而至。
原本已经睡下的道士们纷纷披着外衣赶来,有的手里还提着水桶。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那个胖道士赵金婵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
“看吧!我就说小师叔这两天憋了个大的!”赵金婵指着那消失屋子,语气中竟然透着一股莫名的自豪,“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众弟子纷纷点头,看向苏宇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能把房子拆得这么彻底,也是一种本事。
张之维收起手机,身形轻飘飘地落在苏宇面前。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在苏宇身上一扫,目光最后停留在他那只还残留着些许雷光的右手上。
“阴阳交汇,有点意思。”
张之维捋了捋胡须,语气变得有些玩味,“灵玉啊,这阴雷是你输进去的?”
张灵玉身躯一震,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告状的急切:“师父,正是弟子。”
“苏宇师弟胡闹,竟妄想强行融合阴阳二雷,刚才若非弟子出手压制,恐怕……”
“恐怕这房子就不是没顶那么简单了,连地基都得翻过来。”张之维笑眯眯地接过了话头。
“正是!”张灵玉正色道,“师弟此举太过行险,违背常理,还请师父责罚,让他长长记性。”
“责罚什么?”张之维摆了摆手,打断了徒弟的话,“不管是黑猫白猫,有用的就是好猫。咱们龙虎山的雷法,也没规定必须得按部就班地练嘛。”
张灵玉:“……”
师父,您的原则呢?
张之维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宇:“小子,刚才那玩意儿,还能再搓一个吗?”
“能是能,就是不太稳。”
苏宇老实交代,摊开双手,掌心之中一黑一白两股炁流再次浮现,虽然微弱,但那种恐怖气息依旧让人心惊。
“我现在只能把它当掌心雷用,扔出去听个响。要想随心所欲,还得再研究研究。”
“有点意思。”张之维眼中精光闪烁,“这路子虽野,却隐隐合乎太极之理。改天来我院里,为师亲自指点你这法门。”
苏宇大喜过望:“多谢师父!那这房子……”
“房子嘛……”张之维站起身,目光在苏宇和张灵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灵玉身上,似笑非笑。
“灵玉啊,既然你也参与了‘拆迁’,那这善后工作,自然得你们师兄弟一起承担。修缮费用从你们下个月的津贴里扣。”
“还有,”张之维指了指四面漏风的墙壁,“修好之前,苏宇就先住你那屋吧。师兄弟嘛,就要多亲近亲近。”
张灵玉如遭雷击,看着那个满脸煤灰、笑得人畜无害的小师弟,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
夜深人静。
张灵玉的房间内,两床被褥并排铺在地上。
张灵玉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绵长均匀,整个人笔直得像是一具刚入殓的尸体。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睡姿也要合乎礼仪。
苏宇侧躺在一旁,撑着脑袋,借着月光打量着身边的“僵尸”。
“师兄。”
“……”
“灵玉师兄。”
“睡觉。”张灵玉闭着眼,声音清冷。
“你这样睡不累吗?”苏宇伸手戳了戳张灵玉硬邦邦的手臂,“放松点嘛,又没人看。你这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spy湘西赶尸呢。”
张灵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翻过身背对着苏宇,拉起被子蒙住头:“食不言,寝不语。闭嘴。”
苏宇撇撇嘴,翻了个身,呈“大”字型瘫在床上,嘴里嘟囔着:“无趣。明天我就让老天师给你批个条子,咱们把床改成上下铺,我睡上铺,晚上梦游下,再整两个雷扔下来……”
被子里的张灵玉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龙虎山山门处,一行人拾级而上。
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笔挺的西装,腰杆挺得笔直,面容刚毅,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刚正不阿的正气。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粉色短发的少女,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太爷爷,听说天师府最近出了个绝世妖孽,八岁就能把金光咒玩出花来,是真的吗?”陆玲珑挽着老者的手臂,叽叽喳喳地问道。
陆谨冷哼一声,虽然板着脸,但眼底却藏着一丝期待:“老张那家伙在电话里把那小子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万古无一’。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崽子,能让他这么不要脸地炫耀。”
两人刚踏入天师府内院,就见张之维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老陆,稀客啊。”
“少来这套。”陆谨摆摆手,“那个叫苏宇的小子呢?拉出来溜溜。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像你说得那么神。”
张之维神秘一笑,指了指演武场的方向:“这会儿,那小子估计正在给弟子们‘传道受业’呢。你可以先去看看,不过……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陆谨眉头一皱,“怎么?难道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那倒不会。”张之维意味深长地说道,“只是那小子的画风,和你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