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芒散去,陈衍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齐膝深的泥沼中。
第二层的环境与第一层截然不同。昏暗的天空下,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沼泽。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绿藻,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气味。沼泽中零星生长着一些扭曲的枯树,树身上挂满了藤蔓,藤蔓上开着一朵朵惨白的花,花瓣中央竟是一张张微缩的人脸,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人脸花……”陈衍秋心中一凛,这种植物他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只生长在极阴之地,以生灵怨气为养料。这里不知埋葬了多少生命,才能孕育出如此规模的人脸花海。
他试着移动脚步,泥沼的吸力很强,每一步都需耗费不少力气。更麻烦的是,泥沼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时不时触碰他的小腿。
陈衍秋运转元力,轻身跃起,脚尖在沼泽中突出的枯木上一点,借力向前飘去。这种方式虽然消耗元力,但比在泥沼中跋涉安全得多。
前行约百丈后,他忽然停下,伏在一段朽木后。
前方不远处,三道人影正在沼泽中艰难行进。从服饰看,是三个结伴的修行者,两男一女,修为都在灵虚境初期。三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显然是某种抵御煞气的法宝,但光罩已经非常暗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师兄,我们还要走多久?”那女子声音带着疲惫,“这鬼地方根本没有方向,我们已经在这片沼泽转了两天了!”
“坚持住,”为首的男子咬牙道,“根据地图记载,第二层的传送阵就在沼泽中心。只要找到传送阵,我们就能下到第三层,那里据说有不少宝物。”
“可是煞气越来越重了,”另一个男子喘息道,“护身符快失效了,再找不到出口,我们……”
话音未落,沼泽突然炸开,一条水桶粗细的黑色触手猛地卷向三人!
“小心!”为首男子反应极快,拔剑斩向触手。剑光闪过,触手被斩断一截,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腥臭液体。但下一刻,沼泽中又伸出七八条触手,铺天盖地地卷来。
三人连忙背靠背结成战阵,剑光闪烁,与触手战在一处。但触手仿佛无穷无尽,且每一击都带着浓郁的煞气,不断侵蚀他们的护身光罩。
陈衍秋看在眼中,眉头微皱。那些触手的主人隐藏在沼泽深处,气息诡异,既不像妖兽,也不像魔物,倒像是……被煞气侵蚀后异变的某种生物。
眼看三人的光罩即将破碎,陈衍秋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冲入战圈。
“谁?”三人一惊。
陈衍秋也不答话,双手结印,三色元力化作一道光轮,横扫而出。光轮所过之处,触手如遇骄阳,纷纷枯萎断裂,落入沼泽中化为黑烟。
“这……”三人目瞪口呆。
陈衍秋没有停留,指尖一点,一道精纯的归元宝树之力打入沼泽深处。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沼泽剧烈翻腾,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泥沼中冲出。
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怪物——上半身似人,下半身却是无数触手的聚合体。它通体漆黑,皮肤上布满脓包和裂口,裂口中不断渗出黑色液体。最骇人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巨口。
“煞魔!”为首男子失声惊呼,“第二层怎么会出现煞魔?这不是至少第五层才有的东西吗?”
陈衍秋心中一沉。煞魔,是生灵被煞气彻底侵蚀后形成的魔物,没有神智,只知道杀戮和吞噬。正常情况下,前三层的煞气浓度不足以形成煞魔,除非……封印已经严重松动,深层煞气上涌。
“退后。”陈衍秋低喝一声,双手一合,三色光团从丹田升起,在身前化作一个旋转的光球。
煞魔感受到光球中纯净的净化之力,发出恐惧的嘶吼,但杀戮本能驱使着它疯狂扑来。
“净!”
陈衍秋一声轻叱,光球骤然爆发,化作万千光丝,将煞魔牢牢缠住。煞魔剧烈挣扎,身上的黑色液体不断蒸发,发出嗤嗤声响。短短数息,它庞大的身躯就缩小了一圈。
眼看就要被净化,煞魔突然仰天长啸,声音中竟带着一丝诡异的韵律。
“它在召唤同伴!”女子惊叫道。
话音未落,四周沼泽同时炸开,又有三只煞魔从不同方向冲出!
陈衍秋脸色微变。一只煞魔他还能应付,四只同时围攻,再加上要保护三个几乎失去战斗力的修行者,情况就棘手了。
“结阵自保!”陈衍秋对三人喝道,同时身形急退,拉开距离。
四只煞魔呈合围之势扑来,触手漫天飞舞,将陈衍秋所有退路封死。陈衍秋深吸一口气,正要动用底牌,忽然一道白影从斜刺里冲出,狠狠撞在一只煞魔身上。
“白影?”陈衍秋一怔。
来的正是那白色灵兽。它此刻浑身毛发倒竖,四蹄踏空,额头的独角闪烁着雷光,一撞之下,竟将那只煞魔撞得倒飞出去,半个身子都碎裂了。
“陈老弟,打架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了!”白影一边说着,一边灵活地避开另一只煞魔的攻击,独角一挑,雷光化作长鞭,抽在那煞魔身上,劈啪作响。
有了白影分担压力,陈衍秋压力大减。他双手连弹,一道道三色符文飞出,在空中结成一张大网,将剩下两只煞魔困住。归元宝树之力对这些魔物有天然的克制,两只煞魔在网中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被一点点净化。
不多时,四只煞魔全部化为黑烟消散。沼泽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似乎更浓了。
那三个修行者连忙上前行礼:“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陈衍秋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刚才说,煞魔不该出现在这一层?”
“是的,”为首男子脸色凝重,“根据前人记载,前三层只有机关陷阱和少数妖兽,煞魔至少要第五层才会出现。而且……一次性出现四只,这太不正常了。”
白影走过来,压低声音对陈衍秋道:“不只是不正常,我感应到,下层的封印被破坏速度加快了。有人用特殊方法,直接跳过了好几层,正在攻击第五层的核心封印。”
陈衍秋心中一凛:“能确定是什么人吗?”
“那些‘魔仆’,”白影眼中闪过寒光,“他们身上带着魔头赐予的印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免疫煞气侵蚀,所以能快速深入。更麻烦的是……他们可能在故意破坏封印,释放煞气上涌,阻止后来者追赶。”
“阻止后来者?”陈衍秋皱眉,“他们不怕魔头提前出世?”
白影冷笑:“有些蠢货被魔头蛊惑,以为帮魔头脱困就能得到无上力量和永生。殊不知,魔头一旦出世,第一个杀的就是这些‘仆人’——吞噬他们的灵魂和修为,恢复自身力量。”
三个修行者听得脸色发白:“那……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最好立刻离开,”陈衍秋正色道,“前几层已经不安全了,越往下越危险。如果你们有办法返回入口,就赶紧走。”
三人对视一眼,为首男子苦笑:“传送阵是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除非找到每层的特殊传送点,或者下到第十八层,那里有离开监狱的出口。”
陈衍秋沉默。这就是说,所有人现在都成了瓮中之鳖,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拼命往下走,赌一线生机。
“你们知道第二层的镇魔碑在哪吗?”陈衍秋问。
“镇魔碑?”三人茫然摇头,“我们只知道传送阵的大致方向,没听说过什么镇魔碑。”
陈衍秋简单解释了监狱的真相和加固封印的必要性。三人听完,既震惊又恐惧,但最终还是决定帮忙。
“如果封印真的破了,所有人都得死,”那女子咬牙道,“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六人稍作休整,继续向沼泽深处前进。有陈衍秋的归元宝树之力护持,煞气的侵蚀被大大减弱,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
途中,他们又遭遇了几波袭击——不是煞魔,而是被煞气侵蚀的妖兽,以及一些诡异植物。但这些危险都被陈衍秋和白影联手化解。
大约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燥的陆地。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殿,石殿门口,立着一块与第一层相似的黑色石碑。
“找到了!”陈衍秋眼睛一亮。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靠近时,石殿中突然走出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瞳孔中泛着诡异的红光。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杆黑色幡旗,幡旗上绣着狰狞的鬼脸。
最让陈衍秋警惕的是,这五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煞气相似,但又更加阴冷邪恶,而且……其中一人的气息,他有些熟悉。
“安德烈。”陈衍秋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没错,那五人中有一个正是昨夜在黑森林与晴子一起的安德烈。只是此刻的安德烈与昨夜判若两人,他脸上布满黑色纹路,眼神空洞,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魔气,显然已经被彻底魔化。
“魔仆……”白影声音冰冷,“他们果然在这里。”
黑袍老者看到陈衍秋等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又有祭品送上门了。正好,血祭还差几个,就拿你们补上吧。”
他身后的四个黑衣人同时摇动幡旗,顿时阴风大作,无数冤魂从幡中涌出,尖啸着扑来。
陈衍秋正要出手,石殿中突然传出一个阴冷的声音:
“且慢。”
这声音,正是传送时在他耳边低语的那个声音。
黑袍老者连忙躬身:“尊主有何吩咐?”
石殿深处,一双血红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落在陈衍秋身上:
“这个人……本座要亲自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