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的眩晕感持续了约莫十息。
当陈衍秋双脚重新踏上实地时，四周的浓雾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而诡异的景象。
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凝固的血。地面上遍布嶙峋的黑色怪石，石缝间生长着一些发着微光的苔藓植物，散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陈衍秋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取出白影给的那根白毛。白毛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银色光芒，指向某个方向，但光芒闪烁不定，显然白影距离他还很远——或者说，这片空间对感知有很强的干扰。
“看来只能先靠自己了。”陈衍秋收起白毛，运转戒心法，感应周围的环境。
这片空间的天地灵气异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暴戾的能量——应该就是白影所说的“煞气”。煞气无形无质，但陈衍秋能感觉到它们正试图侵蚀自己的身体。好在他丹田内的三色光团自动运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靠近的煞气一一净化吸收。
“归元宝树的力量果然有效。”陈衍秋心中稍定，开始观察地形。
按照白影的说法，前三层相对安全，主要是机关陷阱和低阶妖兽。但眼前这片荒原一望无际，除了怪石和发光苔藓，似乎什么都没有。
陈衍秋没有贸然前进，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很快，他发现了不寻常之处——那些黑色怪石的分布看似杂乱，但隐约遵循着某种规律。他闭上眼，将神识缓缓铺开，感知方圆百丈内的能量流动。
半晌，陈衍秋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阵法……这片荒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而且是一个极其高明的困阵。若非陈衍秋在阵法一道上颇有造诣，又有归元宝树之力增强感知，恐怕根本察觉不到阵法的存在。这阵法并不主动攻击，而是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入阵者的方向感，让人在这片荒原中不断绕圈，直至力竭而亡。
“难怪白影说前三层‘相对’安全，”陈衍秋摇头苦笑，“对不懂阵法的人来说，这第一层就是绝地。”
他站起身，指尖凝聚出一缕三色元力，在虚空中勾勒出几个符文。符文成形后缓缓飘向前方，在触及某个无形屏障时，激起一圈圈涟漪。
陈衍秋眼睛一亮：“阵眼在那个方向。”
他沿着涟漪扩散的方向前进，同时双手不停，不断打出探测符文。这些符文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石子投入湖面，通过激起的涟漪来判断阵法结构和薄弱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怪石特别密集的区域。这些怪石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中央空地上，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陈衍秋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上古时期的封印文字——他在神鼎大陆的一些古迹中见过类似的东西。文字的内容大致是警示后人不要深入，以及……镇压着某种“不祥”。
“监狱……”陈衍秋想起白影的话，心中更加确信。
他走到石碑前，伸手触摸碑身。触手冰凉，一股沧桑久远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突然，石碑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一道虚幻的人影从碑中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古朴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模糊不清，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后来者，”老者的声音直接在陈衍秋脑海中响起，用的是上古通用语，“你能找到此处，说明你在阵法一道上颇有造诣。听我一言：速速离去，此地绝非善地。”
陈衍秋拱手道：“前辈何人？为何在此？”
“我乃守碑之灵，奉主人之命看守第一层入口，”老者虚幻的身影微微晃动，“此地名为‘九幽镇魔狱’，共十八层，每层镇压着一尊上古魔头。越往下，魔头越凶，封印也越不稳定。最近千年，狱中煞气外泄日益严重，恐怕……某些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陈衍秋心中一沉：“敢问前辈主人是谁？为何建造此狱？”
老者沉默片刻，叹道：“主人之名不可提，提之必遭天谴。我只能告诉你，主人乃是上古人族大能，为保世间安宁，将十八尊最凶之魔封印于此，并以绝世宝藏为诱饵，吸引后人前来加固封印——可惜，千万年来，真正明悟此中真义者寥寥，多数人只知夺宝，不知镇魔。”
“如何加固封印？”陈衍秋问道。
“每层皆有阵眼，如这块镇魔碑，”老者指着石碑，“将自身纯净元力注入其中，便可暂时加固该层封印。但若要真正解决问题，需有人下到第十八层，修复核心阵盘。只是……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第十八层的煞气之浓，足以在瞬间侵蚀虚神境强者；而且那里镇压的，是十八魔之首，‘灭世魔尊’。”
灭世魔尊。
光是听这个名字，陈衍秋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前辈为何告诉我这些？”陈衍秋问。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因为你身上……有主人的气息。”
陈衍秋一怔：“什么？”
“虽然很微弱，但不会错，”老者的声音带着困惑，“你体内有一种力量，与主人同源。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的，但既然你来到这里，或许……这就是天意。”
陈衍秋脑海中闪过归元宝树、神秘力量、时空封印……这一切似乎开始串联起来。
“前辈，您的主人，是否掌握着时空之力？”陈衍秋试探着问。
老者身形一震：“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见过主人？”
“没有，”陈衍秋摇头，“但我被一股时空之力送到这个世界，又炼化了归元宝树，解开了部分封印。归元宝树的力量，似乎与这监狱同源。”
老者沉默良久，缓缓道：“原来如此……归元宝树，是主人当年为镇压煞气而培育的三大神物之一，共有三棵，分别镇压在上九层、中六层和下三层。你能炼化其中一棵，说明你与主人有缘。”
“三大神物？另外两棵是什么？”
“焚天炎木与厚土灵根，”老者道，“三者合一，可彻底净化煞气，修复核心阵盘。但这千万年来，从未有人能集齐三物——事实上，连找到一棵都极为困难。”
陈衍秋心中念头急转。如果集齐三大神物就能修复监狱封印，那他或许应该试试。一来可以阻止魔头出世，二来……修复过程中，说不定能找到返回神鼎大陆的线索。
“前辈，我愿尝试加固封印，”陈衍秋正色道，“但需要您指点。”
老者欣慰点头：“好，好……没想到千万年后，还能遇到有如此担当的后来者。你且将手放在碑上，注入元力。”
陈衍秋依言照做。手掌触及石碑的瞬间，三色元力顺着手臂注入碑中。镇魔碑顿时光芒大盛，碑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碑面游走流转。整个荒原的阵法随之震动，那些黑色怪石齐齐发出低鸣，地面上的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当陈衍秋收回手掌时，脸色微微发白——虽然有三色光团支撑，但一次性输出如此大量的元力，还是有些吃力。
“很好，”老者的身影比之前凝实了一些，“第一层封印已经加固，至少百年内不会再有煞气外泄。但你要记住，这只是权宜之计。若想真正解决问题，你必须下到第十八层。”
“我明白，”陈衍秋点头，“前辈可知另外两棵神物在哪一层？”
“焚天炎木在第九层，厚土灵根在第十五层，”老者道，“但你要小心，越往下，不仅煞气越重，镇压的魔头也越危险。而且……最近千年，有些魔头的意识已经苏醒，它们会蛊惑入狱者，借机破坏封印。”
陈衍秋心中一凛：“多谢前辈提醒。”
“另外，还有一事，”老者忽然压低声音，“最近几十年，有一批人频繁出入监狱，似乎在寻找什么。他们身上带着某种邪器，能够短暂抵御煞气，但行事诡秘，不似正道。你若遇到，千万小心。”
陈衍秋立即想到晴子和安德烈。难道他们背后的势力，就是老者所说的那批人？
“前辈可知他们的目的？”
“不知，但绝无善意，”老者摇头，“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有魔气……很淡，但确实存在。恐怕，他们已经被某层魔头蛊惑，成了魔仆。”
话音未落，老者的身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不好……有人在强行突破第二层封印！”老者脸色大变，“这么快就有人下到第二层了？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安全路径！”老者急道，“小友，你必须尽快行动。如果让他们先破坏了下层封印，魔头提前出世，一切都完了！”
陈衍秋也感到了事情的紧迫性：“前辈，第二层入口在哪？”
老者抬手一指，一道光芒射向石碑后方三十丈处的一块怪石：“那里是传送点，注入元力即可激活。记住，每一层的阵眼都是镇魔碑，加固封印的方法相同。若遇到危难，可催动你体内的归元宝树之力，或许能克制魔气……”
老者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回归石碑。
陈衍秋不敢耽搁，快步走到那块怪石前，将手按在上面。元力注入的瞬间，怪石表面浮现出一个复杂的传送阵图，光芒将他包裹。
传送启动前的一刹那，陈衍秋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老者的声音，而是一个阴冷、充满恶意的低语：
“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陈衍秋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下一刻，光芒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