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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8章 被遗忘的救世主与不肯平账的凡人
    “我这胳膊……怎么自己长出来了?”

    王逸举着一条白嫩的新胳膊,愣在原地。

    他手里还拎着半截沾血的狼牙棒。

    旁边,瞎子鬼哭丢了手里的破二胡。

    他伸手抠了抠眼眶。

    两颗鲜活的眼珠子在里面转动。

    “见鬼了。”鬼哭嗓音沙哑,“老子不是瞎了八十年了吗?”

    十万讨债大军站在放晴的天空下,面面相觑。

    天裂缝没了。

    归墟之眼没了。

    金色的灵气雨停了。

    空气里全是浓郁到吸一口就能多活三天的仙灵之气。

    “我们来这干嘛的?”二公子周旋摸了摸头顶。

    他总觉得头顶应该趴着一条粉色的龙。

    现在是一条金龙。

    他转头看王逸,又看鬼哭。

    “你们是谁的部将?”周旋问。

    王逸挠了头。

    鬼哭也摇头。

    他们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有个人,有个满嘴跑火车、欠揍又邪门的人,被人从脑子里硬生生挖走了。

    “散了散了。”王逸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扔,“老子得回家种地去,这灵气,种出来的白菜怕是能成精。”

    鬼哭捡起二胡,没拉琴,转身往南边走。

    大家都在找缺失的意义。

    但谁也想不起来。

    京城。

    长街上张灯结彩。

    凡人们在狂欢。

    修仙者跌落神坛,高高在上的仙凡铁律碎成了渣。

    卖豆腐的老李头刚吸了一口灵气,原地突破练气期,正举着菜刀满街跑。

    太和殿前,皇帝宣布改元,天下大吉。

    没人知道是谁掀翻了棋盘。

    也没人关心。

    苏秀走在喧闹的人群里。

    她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

    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脑子里正在经历一场屠杀。

    天道在清盘。

    “他叫什么来着?”苏秀停下脚步。

    那个穿着灰袍、笑起来像个地痞的男人。

    那个在破庙里忽悠元婴老怪喝尿的男人。

    那个在春风楼里用十万极品灵石砸出一条生路的男人。

    脸在变模糊。

    声音在消散。

    名字……名字快没了!

    “不能忘!”苏秀在心里尖叫。

    凭什么!

    他救了全天下,全天下凭什么把他忘了!

    他连个坟头都没捞着!

    苏秀手抖得像筛糠,她猛地把手伸进怀里。

    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账本。

    这是她唯一的命根子。

    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证明他存在过的锚点。

    翻开第一页。

    原本密密麻麻的字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就像有一块看不见的橡皮擦,在疯狂擦拭纸面。

    【余……欠苏秀……】

    字迹闪烁了两下,快变成白纸了。

    天道法则在执行最终的格式化。

    所有关于“逆天篡改者”的记录,物理层面、概念层面,必须全部清零。

    “你敢!”苏秀眼珠子全红了。

    她一把将账本拍在旁边的青石石墩上。

    没有笔。

    她直接把右手食指塞进嘴里。

    用力一咬。

    十指连心。

    苏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鲜血涌了出来。

    她用带血的指头,死死按在快要消失的字迹上。

    顺着原来的笔画,一笔一划地描红。

    “余!”

    第一笔落下。

    天道法则似乎察觉到了抵抗,纸面上泛起一层冰冷的灰白光芒,试图把血迹弹开。

    苏秀的手指骨节发白,硬生生顶着法则的排斥往下按。

    “良!”

    第二个字写完。

    灰白光芒大盛,苏秀的手指被震得皮开肉绽。

    她不退反进,整个人扑在石墩上,用体重压着手。

    “欠!苏!秀!一!万!极!品!灵!石!”

    十一个血字。

    力透纸背。

    写完的瞬间,天空猛地打了个闷雷。

    晴天霹雳。

    周围狂欢的凡人都吓了一跳,抬头看天。

    苏秀没抬头。

    她死死盯着账本。

    灰白法则还在疯狂冲刷那行血字。

    “擦啊!你接着擦啊!”

    苏秀像个护食的母狼,冲着天空破口大骂。

    “你个老绝户!有本事你把老娘一起抹了!”

    “他欠我的钱!”

    “一万极品灵石!本金加利息!”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苏秀的声音在喧闹的长街上显得极其刺耳。

    路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她不在乎。

    她只盯着那行字。

    天道系统深处,警报声响成一片。

    【警告。发现未清算债务。】

    【债务人:余良。债权人:苏秀。】

    【金额:一万极品灵石。】

    【底层逻辑冲突……无法执行格式化……】

    因果道的最高铁律,也是最无赖的铁律。

    负债即永生。

    天地讲究守恒。

    只要债主死咬着这笔账不放,只要债主还记得这笔账。

    天道就无权单方面注销债务人的账户!

    轰!

    账本上的十一个血字,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不是普通的红光。

    是因果视界里,代表着极致执念与羁绊的因果红线。

    红线从纸面上腾空而起。

    粗壮得像一条锁链。

    它无视了天道法则的冲刷,无视了时空的距离。

    直接扎进了虚空深处。

    死死钉在了某个未知的角落。

    灰白色的抹杀法则卡壳了。

    它在账本上方盘旋了两圈,最终无奈地散去。

    天道妥协了。

    它无法平掉这笔凡人死不松口的“烂账”。

    被迫在世界的最底层代码里,保留了“债务人余良”的概念。

    只要概念还在,人就没死透。

    苏秀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低头看账本。

    那行血字稳稳当当地停在纸面上。

    再也没有变淡的迹象。

    她脑子里关于余良的记忆,也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彻底稳固下来。

    他笑起来的贱样。

    他满嘴跑火车的样子。

    他最后只剩一个脑袋还在骂天道的样子。

    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秀笑了。

    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狗东西,想赖账?门都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把账本贴身收好。

    拍了拍身上的土。

    站起身。

    周围的人还在庆祝新纪元的到来。

    苏秀背起那个破旧的行囊。

    转身,逆着狂欢的人流,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去哪?

    不知道。

    去找人。

    去讨债。

    一万极品灵石,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三年后。

    江南。

    某处喧闹的市井桥头。

    这地方现在叫青月镇。

    自从三年前灵气倒灌,江南这片水乡成了修炼圣地。

    街上随便拉个卖糖葫芦的,都有练气两层的修为。

    桥头柳树下,支着个破摊子。

    摊子上挂着个幡:“铁口直断,不准不要钱”。

    幡子底下,躺着一头粉色的小猪。

    猪正打着呼噜,嘴角流着哈喇子。

    摊子后面,坐着个穿灰袍的算命先生。

    头上戴个破斗笠,遮住半张脸。

    “大娘,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算命先生正拉着一个买菜大娘的手,大拇指和食指在半空搓了搓。

    “您儿子这姻缘线啊,本来是断的。”

    “但我刚才拼了半条老命,硬生生给他续上了!”

    “您看,这叫逆天改命!”

    “诚惠,十块下品灵石。概不赊账。”

    大娘狐疑地盯着他:“你这算得准不准啊?十块灵石能买两斤妖兽肉了。”

    “准不准?”算命先生一拍桌子,“您去打听打听!我这招叫因果微调!”

    “只要钱到位,天王老子我也能让他给您儿子倒洗脚水!”

    正忽悠着。

    人群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算卦的,算一卦多少钱?”

    算命先生头也没抬,顺口接话:“测字五块,摸骨十块,改命一百。”

    “那要是算算,你欠别人的一万极品灵石,什么时候还呢?”

    算命先生的手猛地一哆嗦。

    半空搓动的手指僵住了。

    桌子底下那头打呼噜的粉猪,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算命先生慢慢抬起头。

    推开破斗笠。

    桥头。

    一个背着破旧行囊、穿着洗得发白布裙的姑娘,正站在阳光下。

    她手里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账本。

    正死死盯着他。

    眼眶通红。

    算命先生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那个账本。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讲究。”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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