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看着雅妃。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桃花眼，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让人心疼的水雾。
雅妃姐没有吵闹，也没有质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手指死死捏着那只勺子，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这架势，分明是以为自己要一去不回。
陆衡心里叹了口气，原本到了嘴边的玩笑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是啊，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之类的话逗逗雅妃，可看到那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着不肯掉下来的眼泪，陆衡原本那逗弄心思荡然无存。
“嗯，是要走。”
陆衡缓缓点头。
“哐当。”
雅妃手里的勺子没拿稳，掉进了碗里，溅起几滴粘稠的米汤，落在她那件名贵的红裙上。
她没去擦，只是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什么时候？”
“也就这两天。”陆衡站起身。
雅妃身子微微一颤，她没抬头，似乎在极力控制着情绪，她的肩膀有些塌陷，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精气神。
下一秒，一双并不算宽厚，甚至还有些稚嫩的手臂，霸道地环住了她的腰。
陆衡虽然才十一岁不到，身高只到雅妃的下巴处，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展现出的侵略性。
他往前一步，将脸埋进雅妃带着馨香的怀里，紧紧抱住。
“雅妃姐，你这脑瓜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呢？”
陆衡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胸口传出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就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实战能力太差了，空有一身斗气和丹药，真打起来怕是要吃亏。
所以打算去青山镇那边的魔兽山脉外围转转，找几头不开眼的一阶魔兽练练手。”
雅妃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软化下来。
“只是……历练？”
雅妃有些不确定地问，手掌下意识地抚上陆衡的后背，隔着衣料感受着陆衡的体温。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去哪？”
陆衡抬起头，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心口，仰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我的命都是雅妃姐救的，哪怕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吃软饭，我也得把这身板练硬朗点不是？”
听到“吃软饭”这三个字，雅妃原本凄惶的心情顿时散了大半。
“真的？”
“比金币还真。”
陆衡认真道，“短则两月，长则半年。等我把斗技磨练熟了，哪怕爬也要爬回来。毕竟……”
陆衡又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雅妃修长的脖颈上，他坏笑道：
“我可舍不得雅妃姐独守空房，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挖了墙角，我找谁哭去？”
“啪。”
雅妃没好气地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力道轻得像是在弹灰。
“贫嘴！才多大点人，就知道油嘴滑舌。”
虽然嘴上嗔怪，但那一巴掌落下后，雅妃的手却没有收回去，而是紧紧抓住了陆衡后背的衣服。
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顺着那张妩媚动人的脸颊滑落下来，滴在陆衡的额头上，滚烫滚烫的。
“你要去就去，我又没拿绳子拴着你。”
雅妃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但是陆衡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是敢少根头发回来，我就……我就……”
雅妃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衡嘴角扬起，把雅妃抱得更紧了些。
……
这一天的米特尔拍卖场，发生了一件稀罕事。
那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住在拍卖场的首席拍卖师雅妃，竟然破天荒地请假了。
鉴宝室里，谷尼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待审核文件，又看了看雅妃派人送来的“请假条”，其实就是一张写着“今日有事，勿扰”的便签，老脸皱成了一团。
“这算什么事啊……”
谷尼把便签拍在桌子上。
但没办法，谁让陆衡这个妖孽给了他那么多惊喜呢？
“这两人，最好是真去办正事了。”
谷尼叹了口气，一边拨弄算盘，一边嘟囔，
“现在的年轻人，谈情说爱都不看场合。
不看场合就算了，陆衡这小子，年纪轻轻就会哄小姐。还把我这个老人家当苦力使唤……”
与此同时，乌坦城外的青屏山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里没有拍卖场的喧嚣，没有家族之间的勾心斗角，只有漫山遍野的野花和清脆的鸟鸣。
陆衡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雅妃就坐在他旁边，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红色锦袍，而是换了一身淡青色的素裙，少了几分美艳和妩媚，多了几分邻家姐姐的温婉。
“张嘴。”
雅妃手里剥着一颗紫皮葡萄，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陆衡嘴边。
陆衡极其配合地张嘴，连带着雅妃的手指也含了一下，舌尖轻轻卷走葡萄。
“属狗的啊？”
雅妃触电般收回手，俏脸微红，瞪了他一眼。
“这葡萄甜。”
陆衡嚼着葡萄，含混不清地说道，
“但没雅妃姐甜。”
“再胡说就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雅妃哼了一声，但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一整天，两人谁也没提修炼的事，也没提拍卖场的生意，更没提明天的离别。
他们就像两个最普通的姐弟，或者说，像一对还在懵懂期的小情侣，在山上追野兔，在溪边抓螃蟹，累了就靠在一起看云彩变幻。
陆衡看着雅妃为了抓一只蝴蝶，不顾形象地在草地上奔跑，裙摆飞扬，笑声清脆。
那一刻，他觉得那个在名利场中长袖善舞的“金之女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叫做雅妃的十八岁少女。
是啊……
说到底，雅妃姐也不过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而已。
……
直到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下山的路上，雅妃走得很慢。
“弟弟。”
“嗯？”
“你说，外面的世界，真的有那么精彩吗？”
雅妃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灯火的乌坦城，语气有些缥缈。
“精彩，但也危险。”
陆衡牵住雅妃的手，那只手有些凉，
“不过，不管外面多精彩，我总归是要回家的。因为家里有雅妃姐在。”
雅妃的手指颤了一下，随后反手紧紧扣住了陆衡的手掌。
“弟弟……”
“雅妃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