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日军司令部,山田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战报,每一份都是坏消息。黑山口丢了,三道沟丢了,平皋镇外围的据点全部被拔除。
八路军的旗帜插在了每一个被攻克的阵地上,像一片片红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烧过来。
最让他恐惧的不是这些据点的丢失,而是丢失的方式。每一个据点的守军,都是被绝对优势的兵力、绝对优势的火力击败的。
那些八路,不再是以前那种打几枪就跑的游击队,他们步炮协同,战术娴熟,攻坚能力甚至超过了皇军的普通部队。
“司令官阁下,”参谋走进来,脸色苍白,“华北方面军的回电到了。”
山田猛地站起来,接过电报。他的手在发抖,眼睛扫过那些文字,越看脸色越难看。
华北方面军只能抽调一个联队,而且是混成联队,兵力和装备都不齐整。
更糟糕的是,这个联队需要三天时间集结,然后还要行军两天,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到达平皋镇。
“五天……”山田喃喃道,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五天,平皋镇早就没了。”
参谋小心翼翼地说:“司令官阁下,要不……放弃平皋镇,收缩兵力防守太原?”
山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放弃平皋镇?太原的屏障就没了!八路会长驱直入,直接兵临城下!”
参谋不敢再说话。
山田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平皋镇和太原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丈量什么。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命令平皋镇守军,死守待援。命令援军,昼夜兼程,三天之内必须赶到!”
参谋立正:“哈依!”
参谋退出去了。山田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箭头,手在发抖。
他不知道平皋镇能不能撑三天,也不知道援军能不能三天赶到。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石家庄通往太原的铁路线上,一列军列正在疾驰。
车厢里挤满了士兵,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小声说着话,有的呆呆地望着窗外。
他们是华北方面军拼凑出来的混成联队,三千人,来自不同的部队,彼此都不认识。
指挥官是个叫松本的大佐,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参加过日俄战争,在中国战场打了十几年仗。
松本坐在指挥车厢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他的眼睛盯着平皋镇的位置,眉头皱得很紧。
他在中国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见过八路有这样的实力。七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两万人,还有山炮——这哪里是游击队,分明是一支正规军。
“大佐阁下,”副官走过来,“部队已经过了石家庄,预计明天傍晚到达太原。”
松本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支拼凑起来的部队,能打得过那些如狼似虎的八路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命令,他必须执行。
军列继续飞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的“哐当”声。车厢里,士兵们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写信,有的在发呆。
一个年轻的士兵趴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突然问旁边的老兵:“老兵,八路真的那么厉害吗?”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说:“厉害。我见过他们。他们不怕死,打起来不要命。”
年轻士兵的脸色变了:“那咱们……能打赢吗?”
老兵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很久很久,才说:“不知道。”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方东明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面前,站着林志强、高明、孔捷、李云龙、张大彪、刑志国、陈安、张大海、王承柱——九个团长,一个不少。
“山田的援军已经从石家庄出发了。”方东明说,“一个混成联队,三千人,沿着铁路线往太原方向走。预计明天傍晚到达。”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黑石沟。是铁路线的必经之路。两侧是山地,中间是一条峡谷,地形险要,适合打伏击。”
李云龙眼睛亮了:“支队长,让我去打!”
方东明摇摇头:“这次不用你。林志强,你的161团负责正面阻击。高明,你的163团负责侧翼包抄。孔捷,你的独立团负责断后。
张大彪和刑志国,你们的两个团在外围等着,鬼子要是跑,就截住。张大海,你的炮兵一团负责火力支援。”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这一仗,要打得干净利落。三千人,一个也不能跑。”
九个团长齐声应道:“是!”
李云龙急了:“支队长,那我呢?”
方东明看着他,笑了:“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平皋镇那边,还需要你盯着。等援军打完了,就该打平皋镇了。”
李云龙这才咧嘴笑了:“明白!”
黑石沟,天还没亮,八路军的伏击部队就已经就位了。
林志强趴在山坡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坡,长满了灌木和杂草。
他的161团就埋伏在左侧的山坡上,高明的163团在右侧,孔捷的独立团在峡谷的出口处。
张大海的炮兵阵地在三里外的一个山坳里,十二门大炮全部就位,炮口指向峡谷。
“团长,鬼子什么时候到?”旁边的参谋小声问。
林志强看了看表:“快了。侦察兵说,军列已经过了石家庄,中午就能到。”
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洒在峡谷里,驱散了晨雾。远处的铁轨闪着光,像两条银色的蛇,蜿蜒着伸向远方。林志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铁轨的尽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峡谷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中午时分,远处传来汽笛声。紧接着,一列军列从山那边钻出来,吐着白烟,沿着铁轨向峡谷驶来。车厢上涂着日军的标志,黑洞洞的炮口从敞开的车门里伸出来。
林志强握紧了手里的信号枪。
军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车头已经驶进了峡谷,车厢一节一节地跟进。林志强没有动,他在等,等整列军列完全进入峡谷。
当最后一节车厢也驶进峡谷的那一刻,他举起信号枪,扣动了扳机。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天空,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轰!轰!轰!”
张大海的炮兵阵地开火了。十二门大炮齐射,炮弹呼啸着飞向峡谷,准确地落在军列上。
车头被炸飞了,锅炉爆炸,蒸汽和碎片四处飞溅。车厢被炸得东倒西歪,有的翻倒在铁轨上,有的滑下路基,有的燃起了大火。
车厢里的日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得血肉横飞。有的人从车厢里跳出来,还没落地就被弹片击中;有的人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响成一片。
“射击!”林志强一声令下。
两侧山坡上,两千多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峡谷,打得日军抬不起头。
歪把子机枪喷出火舌,九二式重机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子弹打在车厢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日军终于开始还击。松本大佐从翻倒的车厢里爬出来,满脸是血,举着军刀,嘶吼着:“反击!反击!”
残存的日军士兵趴在路基山坡上的八路军。
峡谷的地形对他们太不利了,抬头就是敌人的枪口,低头就是同伴的尸体。
松本知道,他们被困住了。峡谷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八路军堵死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死突围。
“向出口冲锋!”他吼道。
几百个日军士兵爬起来,端着枪,向峡谷出口冲去。他们跑得很快,但子弹更快。
两侧山坡上的火力更猛了,子弹从四面八方扫过来,打得他们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松本跑在队伍中间,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的腿被子弹擦伤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流,但他不敢停,只是拼命地跑。
终于,他看到了峡谷的出口。那里,八路军的阵地上,黑压压的人头,黑洞洞的枪口。孔捷蹲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鬼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打。”
独立团的火力爆发了。机枪、步枪、手榴弹,像狂风暴雨一样扫向鬼子。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一排排倒下,后面的被压得抬不起头。松本趴在地上,耳边全是子弹呼啸的声音。他知道,冲不出去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当最后一枪打完,峡谷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铁轨上、路基下、车厢旁,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活着的人,举着手,从废墟里爬出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松本大佐也被俘虏了。他的腿上中了两枪,被两个八路军战士架着,走到林志强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八路军团长,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们……你们不是游击队。”他喃喃说。
林志强看着他,淡淡地说:“我们从来都不是游击队。”
松本低下头,不再说话。
林志强转身,对参谋说:“清点战利品,打扫战场。给支队长发电报:黑石沟伏击战,全歼援军三千人,俘虏松本大佐以下四百余人。”
支队指挥部,方东明正在看地图。吕志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带着笑。
“老方,黑石沟打完了。”吕志行说,“全歼三千援军,俘虏四百多人,缴获无数。”
方东明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天快黑了,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金红色。黑石沟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八路军又打了一个大胜仗。
“告诉林志强,”他说,“打得漂亮。让部队好好休整,下一步,平皋镇。”
吕志行点点头,转身去发报。
方东明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金红色的天空,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笔,开始写进攻平皋镇的命令。
窗外,夕阳终于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夜幕降临,笼罩了山川、村庄、阵地和医院。但黑暗中,有无数人还在活着,还在战斗,还在等待。
等待明天的太阳。等待胜利。
太原日军司令部,山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电报。他的手在发抖,脸色惨白得像死人。电报上只有几行字,但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援军在黑石沟遭遇八路军伏击,全军覆没。松本大佐被俘,三千将士玉碎……”
全军覆没。三千人,一个都没跑掉。
山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平皋镇完了。没有援军,平皋镇守不了多久。平皋镇完了,太原就完了。太原完了,他就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突然想起方东明,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人,那个让冈村宁次都铩羽而归的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输了。不是输在兵力上,不是输在装备上,是输在人心上。
那些八路,那些泥腿子,他们不怕死,他们不要命,他们为了这片土地,什么都豁得出去。
而他,他的士兵,他们为什么而战?为了天皇?为了帝国?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口号?
他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开始写辞呈。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在雕刻。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窗外,风在呼啸。像是在嘲笑他,像是在为他送行。
平皋镇外围,八路军的阵地上,战士们正在庆祝胜利。篝火燃起来了,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喝酒——是缴获的日本清酒,淡淡的,像水一样。但战士们喝得很开心,仿佛那是琼浆玉液。
李云龙坐在火堆旁,看着那些欢笑的战士,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手里拿着一罐缴获的日本牛肉罐头,用刺刀撬开,大口大口地吃着。旁边的关大山也在吃,吃得满嘴是油。
“团长,你说,鬼子还会来援军吗?”关大山问。
李云龙摇摇头:“不会了。三千人,一个都没跑掉,山田那老小子,哪还有兵可派?”
关大山嘿嘿笑了:“那平皋镇,就是咱们的了?”
李云龙点点头:“对。等支队长命令一到,咱们就打。”
他站起来,望着平皋镇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鬼子的据点像一只蹲伏的巨兽,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但那只巨兽,已经没牙了。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士气低落,弹药不足。它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那些正在庆祝的战士喊道:“同志们,吃饱喝足,等支队长命令一到,咱们就打平皋镇!”
战士们欢呼起来,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