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慧,你大嫂可真是个奇女子啊。不但脑子好,连枪法也这么好,我这个萧老弟生生死死十几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周抗战仍不时抬头看向漆黑如墨的夜空,跟萧文慧感叹。
“我嫂子哪止枪打的好,她还是特战旅的全能教官,拳脚也比我大哥厉害。”
萧文慧抹着眼泪,嘴里却还要替嫂子夸耀,“她要不是怀着身子不方便动手,肯定还要表演个一打十的。”
萧文慧这话就有些夸张了,但周抗战和林局长都信了。
“要我说,荣主任脑子好、身手好还在其次,最难得的是她心思好。”旁边一位老专家点头叹道,“你们没发现,这三天的电影里藏着什么名堂吗?”
“您老指教指教?”周抗战出声询问。
“劝学!是劝学!”
“第一天她放的科教片,就是告诉大家,现代化迟早要到来,没有知识和文化,到时候连种地都种不明白。”
“第二天她放了民兵表演,第三天更是亲身表演了枪法,再看看现在放着的电影是啥,她是在给娃娃们挣一条路啊。”
众人听了都沉默了。
半响周抗战才失笑摇头,“我还想着,首长只是个过路的神仙,是我狭隘了。”
“春风化雨,春风化雨。”林局长也点头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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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放映结束,众人虽都恋恋不舍,但眉宇神色却兴奋难抑,毕竟今天见识的这一场大热闹,够他们回去吹上好几年了。
抱着条凳的宋金花最高兴。
想起田英刚才那副死了娘老子的惨样,她就想痛快大笑一场。
装啊,怎么不装了。
自从她们这一房败了势,田英就再也没拿正眼瞧过她们一次。
老二家固然可恨,可也还晓得冬天给两个女娃弄上一车柴火,田小满那个小崽子也还会拿东西给小雪吃。
可田英呢,说起来还是姑姑,呸!
这下好了,今天不止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连文化局长也来了,姓荣的那小子这一状告的真是呱呱叫。
别说她工作能不能保住,怕是以后连婆家都不好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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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小板凳走在人群中的田白露此时顾不上嘲笑田英,却发自内心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日子要是再过上几天,她怕是真要去投井了。
从第一天她在马厩里被人发现救醒,之后就没有一天是在自家炕上醒来。
要么是牛棚,要么是柴火垛,要么是田埂上。
村民第二次看到她躺在一圈儿雄黄里后,就再也没人来问她帮她了。
雄黄驱蛇,这分明是别人在报复她。
喜欢耍蛇是吧,那就让她跟蛇耍个够,能用雄黄围着她,显然人家没打算真伤着她,只是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田白露有苦说不出,也没人再理会她。
奶不给她留饭,宋金花给她们煮的粥,比刷锅水还清。
她晚上受惊,白天还要去干活,短短几天,就已经瘦的眼眶颧骨都凸了出来,就像半个活鬼。
这下好了,他们走了,终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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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钰扶着于喜凤回家,一路无话。
到家后给娘倒了盆温水擦了脸,扶她缓缓靠在炕上,这才挤出一抹笑,“娘,今天太晚了,我跟图南他们去二哥那住了。”
于喜凤无声的点点头。
头两晚上田钰的几个同学都跟他挤在一个屋。
刚听动静,英子在屋里头,那这几个小子来住肯定就不方便了。
想到田英,于喜凤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田钰见状,又拧了毛巾递过去,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姐她,作法自毙啊!
“天晚了,你赶紧过去吧,拿着手电筒,路上看着点。”
于喜凤抹了一把脸,看着向来乐呵呵的小儿子脸上也有了愁色,立时又是一阵心疼。
“嗯,娘你也早点休息,反正事情已经出了,你就是把眼睛哭干了也于事无补。”
田钰手说完掀门帘走出去,见田满仓坐在堂屋里,也是一副枯槁模样,无言的抱了一副铺盖走了。
第二天一早,田英去大队部准备跟放映队的拖拉机回县里。
可耐着性子等两个技术员细细致致吃完一顿有荤有素的早饭后,眼见他们从大根叔手里接过一小袋山货木耳,就直接跟她说了句,
“没座儿了。”
几天前下来时,为了照顾这个年轻女同志,张三就把驾驶员旁的软座让给她,自己坐了车斗。
现在?
该让自己的屁股舒服舒服咯。
田英咬了咬嘴唇,委屈说道,“那我坐车斗。”
李哥噗嗤一笑,张口就是嘲讽,
“堂堂的田局长哪能坐车斗呢,回头要是颠了碰了我跟老张可吃罪不起。”
张三拿着摇把狠转了几下,拖拉机颤颤巍巍动了起。
他往座位上一跳,李哥打了两把方向盘,两人一车哒哒哒哒走了。
田英眼里立刻噙上了两包泪。
昨天那事是让村里人记恨自己,可放在文化局又算是什么大不了的呢?
他们放映队在
刚才不还从大根叔手里拿了一袋山货?
凭什么就这么针对她?
但委屈归委屈,放映任务结束了,她也得赶紧回县里上班。
但她是坐拖拉机来的,自行车还在单位......
“大根叔,你家自行车能借我用一下吗?”
“哎呦,不巧了,我家车掉链子了,你再找别家借借。你二哥家不就有一辆吗?他这阵骑得少,你问他借去。”
田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拎着自己的包往村外走,准备到路上搭过路的牛车。
“丫头,你别再作妖了,就当可怜可怜你爹娘。活了一世的老脸,临老了腰杆子都要被人戳烂了。”
大根叔听到她的嗤声,语重心长喊了一句。
田英的脚步却迈得更快了。
大不了这阵子不回来了就是,谁要听这些拿五拿六、装腔作势的话。
可她低估了昨天荣嘉琰那几句话的威力。
尤其是最后林局长说会严肃处理时,他没说“好”,说的是“那我等着”。
那意思就是,虽然我们人走了,但处理结果还是要过问的。
其实田英本来想的也不算错。
扯虎皮拉大旗,走走关系门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这些事情在文化局确实屡见不鲜。
不然田满仓怎么能用一根人参就给她在公社弄了个宣传干事呢?
但俗话说得好,不打馋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
田英犯到荣嘉琰手里,注定就是个不长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