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一片黑暗。脚下是虚无,头顶也是虚无。远处有一点光,冰蓝色的,很弱,像快要灭了的烛火。
凛人往光的方向走。走了很久,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光里站着一个人。无惨。他的脸扭曲着,眼睛是红的,瞳孔竖着。
“日向凛人。”无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你的身体已经是我的了。你的力量,你的呼吸法,你的记忆,都是我的。”
凛人笑了一下。“是吗?”他抬起手,手里有一把刀。不是实体,是意识凝成的刀。刀身上有冰蓝色的光。
无惨看着他手里的刀,瞳孔缩了一下。“你……”
“这是我的意识世界。在这里,你不是鬼王,你只是一个意识体。”凛人握紧刀,“而我,是这里的主人。”
他冲过去,刀砍在无惨的意识体上。无惨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道口子,冰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
他在消散。
“不可能……你的意识……怎么会这么强……”
凛人没有回答,又砍了一刀。无惨的身体裂开了,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我死过一次。”凛人的声音很轻,“我见过另一个世界。你应该猜到了,我为什么让你夺舍我。”
无惨的眼睛瞪大了。凛人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意识——那个水天一色的世界,那团冰蓝色的光,那个没有脸的神明。还有那个契约。
“祂,原来真的有神,你……你和祂……”
“你猜到了。”
“你疯了!你帮祂提升层级,祂放任你改变结局。但你也会死!你的生命会走到尽头!你再也见不到他们!”
凛人笑了一下。“我知道。”
“值得吗?”
凛人没有回答。他举起刀,砍下最后一刀。无惨的意识体碎了,光从碎片里涌出来,把整个黑暗都照亮了。
“无惨,我想改变的,可不止简简单单的定向结局啊。”
凛人握着意识幻化的刀,喃喃自语。“我的能力是有限的。即便改变这次的结局,在下一次,下下次的循环中,少了我的存在,故事依旧会按照原定的悲剧进行。”
无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小。“那关你什么事!你又无法改变世界运行的准则!”
“谁说的?”凛人浅笑,“所以你觉得我费尽心思,让你和我融合,为的是什么?”
他挥剑,斩下最后一击。无惨的声音彻底断了。碎片散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凛人站在光里,看着那些碎片慢慢消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透明的。
无惨消亡,肉身碎片漂浮在凛人的精神世界,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的能量,凛人伸手,吸收这份力量。
鬼王与冰之呼吸的力量完美融合,凛人的生命本质在此刻达到升华,他超越了古往今来历代最强,包括继国缘一。
目前的凛人,是鬼灭世界,迄今为止,最强的存在。
下一刻,周围景色骤然变换,水天一色,湛蓝的湖面,没有边际。天空和湖水分不清界限,只有一片蓝,很静,很平。
凛人站在湖边,脚下没有影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透明的。光从指缝间穿过去,落在地上,没有痕迹。
凛人认得这里,是祂的领域。
“你真的办到了………”
身后,祂缓缓开口。还是看不清容貌,身形。
凛人回头,浅笑,“看来我赌对了,世界层级晋升的要求,便是个人的实力达到新的最强,由一方世界的意识与其交流,变成晋升更高的层级。”
祂依旧是长裙飘飘的素色古装,漫步在凛人身前,“你说的没错,因为你的出现,这一方世界层级变得更强,从此我便不怕任何变动对我的影响。可你………”
祂看着凛人身上,逐渐消失的光点,咬了咬唇。
“无碍,和上一次见面一样,我们边下棋,边说吧。”
凛人移步至湖中亭落,石桌石凳,有一残棋局,还是上次凛人和祂下了一半的棋局。
祂点点头,跟在凛人身后,落座石凳。
“你做到了。”祂的声音很平静,“史上最强的个体,超越了无惨,超越了继国缘一。世界层级提升了。”
凛人笑了一下。“所以我们的契约,完成了。”
“完成了。”祂说,“你帮了我,你也改变了结局。该死的人,都活着。”
顿了顿,祂接着说,“我也活着。”
凛人点了点头。他起身,在湖边坐下来,腿垂在湖面上,湖水很凉,浸湿了他的衣角。他伸出手,在湖面上划了一下,波纹散开,又合上了。
“你的时间不多了。”祂说。
“我知道。”
凛人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棋子,冰蓝色的,透明的。他把棋子放在湖面上,棋子没有沉下去,浮在水面上,亮了一下。
“老是在那一方狭隘的石桌子上下棋,未免太无趣了,不如以湖为局,我们再下上一场。”
“好。”
湖面上的光闪了一下,一颗棋子自己动了起来,落在棋盘上。凛人看着那颗棋子,笑了。
“下得不错。”
他拿起自己的棋子,又放了一颗。两个人下得很慢。湖面很平,没有风。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水滴落进湖里。
下了很久。凛人的棋子快被围住了。他没有慌,又放了一颗。祂也放了一颗。
“凛人。”祂开口了。
“嗯。”
“你后悔吗?”
凛人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棋盘,看着那些冰蓝色的棋子,看了一会儿。
“不后悔。”
“你轮回百世,将去往别的世界。再也无法与他们相见。”
“而你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胜利的成果,与蝴蝶姐妹相濡以沫的未来,都将化为泡沫,消散云间。”
凛人把棋子放下,抬起头,看着祂。祂身上光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不是冰蓝了,是深蓝,像深海的颜色。
“我知道。”
“值得吗?”
凛人笑了。他看着祂,看了很久。
“现在的你,才像个真正的人类。”
祂身体颤了一下,湖面的波纹乱了,一圈一圈的,叠在一起,分不清方向。
凛人站起来。棋盘在他面前消失了,棋子一颗一颗落进湖里,沉下去了,光灭了。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往上走。像泡沫,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凛人。”祂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你有什么愿望?”
凛人站在湖面上,身体已经只剩上半身了。他看着祂,笑了笑。
“以后的世界循环,不要这个时代了。不要杀鬼了,让她们过得好一点。”
“去哪里?”
凛人想了想,“可以是日本经济泡沫的时代,她们每日玩天玩地,快乐就好;又或是盛世的武侠世界,她们行侠仗义,快游天地,很多很多,对了,不要悲剧哦,让她们幸福快乐就好。”
“往日的循环中,她们受的苦,够多了。”
祂沉默了很久。“我答应你。”
“你轮回百世,将去往别的世界。再也无法与她们相见。”
凛人笑了一下。“我知道。”
他的身体碎了。像泡沫,在风里飘,散了。湖面起了一个波纹,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水面,又平了。
祂站在湖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湖面。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光。光在暗,一点一点的。它伸出手,在湖面上放了一颗棋子。棋子浮在水面上,亮了一下。没有人回应。
无限城,废墟里。
凛人躺在蝴蝶忍怀里,血从断臂处流出来,把她的衣服染红了。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香奈惠跪在旁边,手按在凛人的额头上。
“凛人。”香奈惠的声音很轻。
凛人的手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冰蓝色的,很亮,比以前都亮。
他看了看蝴蝶忍,看了看香奈惠,看了看站在后面的所有人。珠世、义勇、锖兔、不死川实弥、悲鸣屿行冥、宇髄天元、甘露寺蜜璃、伊黑小芭内、炼狱杏寿郎、时透无一郎、炭治郎、善逸、伊之助、香奈乎、黑胖、真菰。
还有星渊,蹲在他肩上,头靠在他脖子上。
“我回来了。”凛人的声音很轻。
“你一直在这里。”蝴蝶忍的声音在抖。
凛人笑了一下。“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了一点事。”
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蝴蝶忍扶着他,他靠在墙上。血还在流,但他的脸没有更白,眼睛没有暗。
“炭治郎。”凛人喊了一声。
炭治郎跪过来,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老师。”
“你做得很好,火之神神乐,你用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
炭治郎抬起头,眼睛红了。“老师,您……”
“别哭。”凛人笑了一下,“你是大哥,要照顾妹妹。”
炭治郎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善逸。”
善逸爬过来,眼镜歪了,没有扶。“凛、凛人大哥……”
“你的雷之呼吸,很厉害了。火雷神那一招,很强啊。”
善逸的眼泪掉下来了。“凛人大哥……你别说这种话……好像……”
凛人笑笑,召来伊之助。
“伊之助。”
伊之助蹲过来,野猪头套摘了,抱在怀里。“凛人。”
“你母亲的事,童磨跟你说了?”
伊之助低下头。“嗯。”
“她是个好人。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同时,童磨他………算了,下辈子,看琴叶原不原谅童磨了。”
伊之助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
“香奈乎。”
香奈乎跪过来,眼罩上的星星月亮在暗里亮了一下。“凛人先生。”
“你叫我什么?”
香奈乎的嘴唇动了一下。“……父亲。”
凛人笑了。“我希望你能有独立自主的性格,中二也好,活泼也罢,做你自己即可。”
香奈乎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黑胖。”
黑胖爬过来,圆圆的脸上全是灰。“凛人大哥……”
“蝴蝶凛子的事,我骗了你。”
黑胖愣了一下。“什么?”
“没有蝴蝶凛子。那个人,是我。”
黑胖的嘴张开了,合不上。又张开了,又合上了。他看着凛人的脸,看着他的白发,看着他的冰蓝色眼睛。杂志上的那个白色和服女子,和眼前的人重叠了。
“你……你……”黑胖的声音变了调。
“对不起。”凛人说。
黑胖的眼泪掉下来了。“凛人大哥……你……你太过分了……”
“下辈子请你喝酒。”
黑胖哭得说不出话。
“真菰。”
真菰跪过来,手攥着衣角。“凛人师兄。”
“你长大了,以后要多笑。”
真菰的眼泪掉下来了。“凛人师兄……”
“义勇。”
义勇跪过来,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红了。“凛人师兄。”
“你说话还是这么少。”
“嗯。”
“以后多说一点。别人才能懂你。”
义勇点了点头。“好。”
“锖兔。”
锖兔跪过来,手撑着地面。“凛人师兄。”
“你是我的骄傲。”
锖兔低下头,肩膀在抖。
“实弥。”
不死川实弥靠过来,靠在墙上,手按着伤口。“凛人,何苦呢。”
“你的风之呼吸,很强。但脾气太暴了。以后改一改。”
实弥哼了一声。“改不了。”
凛人笑了。“那就别改了。”
“行冥。”
悲鸣屿行冥跪过来,双手合十,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流出来。“日向。”
“你是岩柱,是最强的。以后鬼杀队,拜托您了。”
行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日向……”
“天元。”
宇髄天元靠过来,断臂上缠着布,血已经止了。“凛人。”
“你的音之呼吸,很华丽,日后也要华丽下去啊。”
天元笑了一下。“当然。”
“蜜璃。”
甘露寺蜜璃跪过来,脸上全是泪。“凛人先生……”
“你的恋之呼吸,很美。不要纠结于外人看法,你永远是最棒的”
蜜璃哭得说不出话。
“小芭内。”
伊黑小芭内跪过来,蛇缠在他脖子上,吐着信子。“凛人。”
“你的蛇之呼吸,很准。以后要多说话,鬼没了,日后要活泼些。”
小芭内点了点头。
“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跪过来,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两团火,可泪光模糊了眼睛。“凛人大哥!”
“你是炎柱了,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杏寿郎的眼泪掉下来了。“凛人大哥……我一定会成为更好的炎柱!”
“无一郎。”
时透无一郎跪过来,脸上没有表情,但手在抖。“凛人。”
“你是霞柱。你的天赋,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高。以后要继续加油啊。”
无一郎点了点头。“好。”
凛人笑了笑,看向远处的那道倩影,“珠世小姐,无惨死了,大仇未报,你应该开心些啊。”
珠世擦擦眼泪,“凛人,或许你还有………”
她闭上了嘴,从凛人不可置疑的目光中,她看出了凛人的情绪,一切的所作所为,凛人都心甘情愿,无人能阻挠他的意志。
凛人看着蝴蝶忍和香奈惠。两个人跪在他面前,手握着他的手。蝴蝶忍的手在抖,香奈惠的手也在抖。
“忍。”
“嗯。”
“香奈惠。”
“嗯。”
凛人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对不起,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蝴蝶忍的眼泪掉下来了。“凛人……”
“我走了以后,你们要好好活着。”
香奈惠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凛人,别说这种话……”
“斑纹的后遗症,我已经解除了。你们都能活过二十五岁。”凛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刀里有我最后的力量,鬼王和冰之呼吸的力量,都在里面。”
蝴蝶忍握着刀,嘴唇在抖。“凛人,你……”
“我只是有点累了。”
凛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个波纹,又平了。他的眼睛闭上了,手垂下去。
呼吸渐渐停了。
蝴蝶忍抱着他,没有哭。香奈惠跪在旁边,手放在他手背上。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人动。
风从无限城的裂缝里灌进来,凉凉的。天亮了,光从裂缝里涌进来,照在每个人身上。
星渊把头埋在凛人脖子里,翅膀收着,没有张开。
“笨蛋凛人……”她的声音很轻,“大笨蛋……”
蝴蝶忍站起来,手里握着凛人的刀。刀身上有冰蓝色的光在流动。她看着凛人的脸,那张脸很白,很安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带他回家。”
太阳升起来了。光从裂缝里涌进来,把整个无限城都照亮了。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数月后,蝶屋杨柳树下,多了一块坟碑。
碑擦得很亮,经常有许多人来此祭拜,来的最多的,便是蝴蝶二姐妹,她们常常待在坟墓旁,一待便是一天。
碑上,镌刻有字迹怪异的四个字,仔细看去,是每一笔每一画,由不同的人书写。
歪歪扭扭的【日向凛人】四字。
是他留存于这个世界,最后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