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城。
童磨的扇子停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
蝴蝶忍的刀刺过来,童磨没有挡。任由刀刺进他的肩膀,暗红血渍顺着刀身嘀落。
“猗窝座阁下。”他的声音很轻,“晚安。”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个波纹,又平了。
他把扇子举起来,冰晶在扇面上凝结,蓝白色的冰晶纹路很亮,寒气凝结在殿宇四周,凌冽逼人。
蝴蝶忍退了一步,握紧刀。香奈惠站在她旁边,香奈乎站在她身后。
童磨看着她们。“凛人阁下,还活着吗?”
蝴蝶忍看着他,盯着他肩膀的血窟窿。“活着。”
童磨笑了。“那就好。”
“但你马上就要死了。”
蝴蝶忍的刀再次刺过来,童磨挥扇抵挡。香奈惠的刀从侧面砍过来,他躲避。香奈乎的刀从
三个人围着童磨打。他只守不攻。
“你在干什么?”蝴蝶忍的声音很冷。
童磨笑了一下。“没什么。”
走廊尽头,脚步声传来。很重,很快,野猪头套在暗里晃了一下。伊之助冲过来,双刀在手,野猪头套上的毛在风里抖。
“本大爷来了!”
童磨看着那个野猪头套,歪了一下头。“野猪?”
“哼!就让你们看看伊之助大爷的厉害。”
伊之助冲到童磨面前,双刀砍下去。童磨的扇子挡住了,冰晶四溅。他没有反击,扇子一挥,把伊之助的野猪头套挑飞。
头套飞起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伊之助的脸露了出来,眉目清隽,骨相精致,面容净朗无瑕。
童磨看着那张脸,愣住了。扇子垂在身侧,没有举起来。
“你的脸………”童磨的声音很轻,“好眼熟啊。”
伊之助摸摸脸,发现头套不在脸上,气得鼻腔冒气,“气死本大爷了,居然敢挑飞大爷的头套!”
伊之助挥刀就要上前,童磨手指敲打了下铁扇,发出清脆的磕哒声,冰晶凝结,附着伊之助脚边,束缚住他的行动。
“你的母亲……”童磨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
伊之助挣扎着,想踢开脚下的冰块,却费尽力气也奈何不了它。
听到童磨说起他母亲的事,伊之助想也不想回答:“我的妈妈是一头野猪。”
童磨眼睛微眯,发出犀利的光,他从怀中拿出另一柄铁扇,缓缓朝着伊之助走来。
蝴蝶姐妹和香奈乎相视一眼,朝着童磨方向挥刀袭击。
童磨连看都不看一眼,脚下凝聚出四尊浑身雪白、面容姣好的雪姬,【血鬼术?凛冽的白姬】。
白姬们口吐寒气,将三女团团束缚,困住了她们的行动,但也仅限如此,白姬没有展开后续攻击,恭谨地跟在童磨身后。
童磨在伊之助面前停下脚步,脸色平静,“你说你妈妈是一只野猪?”
伊之助歪头,童磨伸手,没有伤害他,而是温柔抚摸伊之助的脸,眉宇间的温柔溢于言表。
“你还真是忘了许多啊。”
童磨手指朝后弯曲,召来一尊白姬,白姬移步到伊之助面前,在童磨有意操控下,白姬面容变化,凝聚出一张和伊之助有七分相似的女子容颜。
伊之助愣神,呆呆盯着眼前由白姬幻化的人类女子,他觉得很眼熟,似乎在曾经某个时光中,见过她。
“你那时候小,记不清很正常。”
童磨淡淡道,眼角察觉到蝴蝶姐妹和香奈乎脸色不对,浑身打着战栗,童磨挡在长袖下的手打了个响指,将寒气的输出率削减至零。
伊之助还在盯着眼前的白姬,他似乎回忆起什么,嘴里不自觉呢喃:“………妈妈”
童磨沉默了很久,嘴角擒着笑意,那是欣慰的笑。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灯芯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
“她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抱着你,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童磨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和服的下摆拖在地上,沙沙响。她从来不回头。”
伊之助的手攥紧了刀柄。童磨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笑,没有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长得像她,很像。”
伊之助没有说话。
童磨围着伊之助踏步,整座空旷的殿宇只有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很有节奏。
“我还记得琴叶和我相处的那段时光,曾经感觉没什么,现在想来,还真是怀念啊。”
伊之助低下头,他眼神空洞,曾经的记忆涌入脑海,他想起来了,他的生母:琴叶。
童磨在伊之助面前站立,用铁扇末端撑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张脸,笑了。
“能看到你活着,我也没有遗憾,想必下了地狱,琴叶能稍稍原谅我了吧。”
伊之助张嘴,欲言又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童磨转过身,走回莲花座,坐下。他把扇子捡起来,放在膝盖上。袈裟上还有血,是蝴蝶忍刺的伤口渗出来的,黑色的。
“如果凛人阁下还活着,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蝴蝶忍看着他。“你自己不会说?”
童磨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嘴角弯着,眼睛没眯。笑得很轻。
“我见不到他了。”
童磨挥手,冰晶消褪,蝴蝶姐妹和香奈乎,以及伊之助的束缚解开,童磨挥扇遮掩半张脸,只留下一双七彩琉璃眼眸,熠熠生辉。
他的身体开始化灰。从脚开始,往上走。灰在风里飘。袈裟塌下去,扇子落在灰上,亮了一下,也暗了。
蝴蝶忍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灰。香奈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香奈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刀尖。伊之助捡起野猪头套,没有戴,而是抱在怀里。
“他认识我妈。”伊之助的声音很哑。
“嗯。”
“他和我妈……”
“嗯。”
伊之助没有再问。他把头套戴上,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几下,远了。
鎹鸦飞过天空。“上弦贰,童磨,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