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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童磨相处过的女人,死了,还被童磨一直铭记在心,那不就是琴叶吗?他提琴叶干嘛?
凛人吃饭的动作慢了几帧,思索着童磨的话,斟酌言语,酝酿对策。
童磨说完那句话,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凛人低着头,手里的饭团还剩半个,捏在指尖,没动。童磨看着他,扇子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你怎么不吃了?”童磨歪着头,语气又变回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我说的话吓着你了?”
凛人摇头,把饭团塞进嘴里,慢慢嚼。嚼完,他把碗筷放好,从袖子里摸出纸笔,写:“没吓着。只是在想,那个女人,是不是也和你很亲近。”
童磨把纸拿过去看了一眼,笑了。“亲近?算是吧。”他把纸叠起来,没往袖子里塞,放在桌上,用手指压着,“不过她死了,自己死的。”
他说“自己死的”三个字时,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压在纸上的手指没动,就那么按着,按了很久。
凛人没写,他低着头,看着桌面。桌面上有烛泪滴过的痕迹,一滩一滩的,硬了,发黄。
“行了。”童磨忽然把纸拿起来,塞进袖子里,站起来,“不说这个了,走吧,带你去拿针。”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凛人一眼,又笑了:“你那个脸,真不包了?”
凛人摇头。
“行。”童磨把扇子往腰间一插,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往前走,“不包也好,省得别人老惦记你。”
凛人跟上去,走廊上的灯笼灭了几盏,光线暗了一些。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一前一后,忽长忽短。
童磨带他走到主殿后面的一间小屋前。门没锁,推开进去,里面堆满了东西。箱子、柜子、架子,灰尘很厚,一股子霉味。童磨站在门口没进去,扇子朝里面指了指。
“你自己找找,针应该在里面那个柜子里。以前有个大夫留下的,后来他死了,东西没人动。”
凛人走进去。地上有脚印,是他的,踩在灰上,一步一个坑。他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第一层是空的,第二层有几卷发黄的布。第三层是一个木盒,有巴掌长,两指宽,上面刻着字,看不清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十几根针,长短不一,最长的有筷子长,最短的比手指短。针身发黑,是铜质的,看针表面红褐色的锈迹,有些年头了。他拿了一根在指尖捻了捻,不弯,不锈,还能用。
他合上盒子,转身走出去。童磨靠在门框上,扇子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七彩琉璃眼睛。
“找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玩味。
凛人点头,把盒子举起来给他看。
“行,那走吧。”童磨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你那盒子里,针够不够?不够我让人再去弄。”
凛人把纸张抵在墙上写:“够了。”
“够就行。”童磨没再说什么,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
回到童磨的房间,凛人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把针一根一根摆出来。长短分开,排成两排。童磨坐在椅子上,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里衣,歪着头看他摆弄。
童磨看着参差不齐,粗细各异的铜针,好奇问:“你这些针,扎进去疼不疼?”
凛人写:“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童磨的语气像小孩在问打针的事,皱着鼻子,眼睛却亮亮的。
凛人看了他一眼,又写:“像蚊子咬。”
童磨看着纸,笑了一声:“蚊子咬?行吧,我就当被蚊子咬几口。”
说着,童磨背对着凛人,将结实饱满的后背露给凛人,毫无防备。
凛人把针摆好,走到窗边,从窗台上那盆绿植里掐了几片叶子,放在嘴里嚼。嚼烂了,吐在手心里,绿糊糊的一团。他又从袖子里摸出那支玻璃管,很细,小指长,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他用指甲在管口划了一下,封口断了,倒了几滴在叶糊里,搅了搅。
童磨看见了那支玻璃管,没说什么,只是歪着头看。
“那是什么?”
凛人写:“药,止痛的。混在叶子里,敷在针上,扎进去不疼。”
童磨看着纸,点了点头:“你还挺讲究。”
玻璃管内的液体根本不是止痛剂,是专门针对童磨研制的毒。
凛人把药汁和叶糊拌匀,用手指蘸了一点,涂在针尖上。一根一根涂,涂完放在干净的布上晾着。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细的事。
他抬起针尖,放到灯火下,铜针尖端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那是毒素和叶汁的混合物。
瞥了眼身旁背对着自己,光着膀子的童磨,又看看手中的毒针,凛人一时间感到有些不真实,不过片刻这份不真实之感被他压在心头。
他不是没想过隐藏毒素,偷偷注射到童磨体内,可这个看似稳妥的计划旋即被凛人亲自推翻,童磨只是贪玩,但不傻,一旦发现凛人偷偷给他注射莫名的药剂,任凛人再怎么伪装,他的不轨之心也将原形毕露。
所以,不如坦白一些,直接暴露药剂,剑走偏锋,会有想象不到的好效果。
童磨没催他,爬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扇子,眼睛跟着他的手走。
“你以前也给那个人扎过?”
凛人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涂。涂完最后一根,他写:“扎过,他腰不好,扎完就不疼了。”
“哦?”童磨来了兴趣,“那他后来呢?腰好了没有?”
凛人写:“没好。喝醉了摔了一跤,骨折了。”
童磨看着纸,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扎针治腰,结果人摔死了。哈哈哈哈,你这医术,到底是救人还是杀人?”
凛人无视童磨的嘲笑,把涂好药的针摆整齐,站起来,走到童磨面前,示意他转身。
童磨收了笑,扭过身,靠在椅背上,露出右半边胸口。那道刀痕还在,白白的,浅浅的,从锁骨拉到心脏的位置。
“来吧。”他歪着头,嘴角挂着笑,眼睛看着凛人,“可别真把我扎死了。”
凛人蹲下来,选了一根最短的针,用指尖捏着,对准疤痕旁边的一个穴位。他的手很稳,针尖刺进去的时候,童磨没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疼?”凛人写。
童磨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针,又看了看凛人:“你说像蚊子咬,还真是蚊子咬。就这一点?”他用手指比了个很小的距离,“扎进去了?”
凛人点头,他又选了一根,稍长一点的,扎在疤痕下方。然后是第三根,在锁骨旁边。第四根,在肋骨上。一根一根扎下去,每根都只进一点点,针尾露在外面,颤颤巍巍的。
童磨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插着的针,像看什么新奇玩意儿:“这么多根,都是治这个的?”
童磨对凛人能医好他并不抱幻想,任由凛人所作所为,不过是一时兴起,好玩罢了,看着自己胸口密密麻麻的针,他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好奇之色。
凛人写:“疏通经络。让淤血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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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血?”童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疤,“这都三个月了,还有淤血?”
凛人没写,继续扎。扎到第七根的时候,童磨忽然开口。
“你那个药,是什么做的?”
凛人的手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继续扎完最后一根,才从袖子里摸出纸笔,写:“叶子,还有家里传下来的方子,治跌打损伤的。”
童磨看着纸,没说话。过了几秒,他“嗯”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了。
“行,你弄吧。”童磨双手叠在脑后,饶有兴致看着凛人在他身上扎针。
凛人蹲在他面前,把针一根一根调整角度。每调一根,都用指尖轻轻捻一下,让针尖往里走一点。童磨的皮肤很凉,针扎进去的时候,手感不对,那不是扎在人肉上的感觉,是扎在蜡上,扎在冻过的肉上,没有血,没有温度,只有阻力。
他没表露出什么,手稳,呼吸也稳。
扎完最后一根,他退后一步,蹲在那里看着。童磨的胸口上插着十几根针,长短不一,排成一个半圆,围着那道疤痕。
“要等多久?”童磨问,手指轻轻挑拨着针末端。
凛人写:“一盏茶。”
“行。”童磨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仰着头看天花板。他不说话,扇子搁在桌上,也不转了。
殿里安静下来。蜡烛烧着,偶尔爆一个灯花,啪的一声。窗外的风停了,树也不响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听不见,一个很轻。
凛人蹲在那里,看着童磨胸口的针。针尾微微颤着,不是因为风,是因为他捻的时候留了一点劲。药汁顺着针尖渗进去,一滴一滴的,琥珀色融进白色的皮肤里,看不见了。
童磨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胸口不怎么动。那些针插在上面,像长在肉里的刺,一根一根的。
“凛子。”童磨忽然开口,没睁眼。
凛人看着他,神色平静。
“你那个方子,要是真有用,回头我给你多找点药,你留着用。”
凛人没写,蹲在那里。
童磨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烛光照在他脸上,疤是红的,肿的,肉翻着。他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在烛光下发亮。
“你看着我干什么?”童磨笑了一下,“我说错什么了?”
凛人摇头,低下头,看针。
童磨也没再说话,闭上眼睛,继续靠着。
一盏茶的时间到了,凛人站起来,一根一根把针拔出来。拔的时候,他用指尖按着针眼,按一下,松一下。童磨低头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指。
“你手挺凉的。”童磨说。
凛人没说话,把最后一根针拔出来,放在布上。童磨的胸口上留下十几个小红点,很小,像蚊子咬的。红点围成半圆,中间是那道白疤。
凛人把针一根一根擦干净,放回木盒里。剩下的叶糊倒进花盆里,玻璃管顶部空了浅浅一丝,塞进袖子里。
童磨把里衣拉上来,系好扣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好像……是松了一点?”他转了转胳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你这东西,还真有点用。”
凛人写:“最少要扎五个月,慢慢来。”
童磨看着纸,撇了撇嘴。“五个月啊……”他把纸叠好塞进袖子里,“行吧。那就扎五个月。”
他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凛人一眼:“明天什么时候?”
凛人写:“同一时间。”
“行。”童磨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挂在他脸上,嘴角弯着,眼睛眯着,“那明天见,凛子大夫。”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几下,远了,没了。
凛人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有药汁的味道,淡淡的,苦的。他把手在袖子上蹭了蹭,拿起木盒,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针少了一根。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还是少一根。他蹲下来,在地上找。床底下,桌腿边,门缝里,都没有。
他站起来,站在桌边,看着那盒针。
少了一根,他没丢。他记得拔了,记得擦了,记得放回去了。可少了一根。
他闭上眼,想了想。拔针的时候,童磨说了句话。他分了一下神。也许就是那时候,漏了一根。
凛人睁开眼,看着桌上的木盒。针少了一根,在童磨房间里。扎在某个地方,没拔出来。或者掉在地上,滚到角落里。
他站在桌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木盒盖上,放在桌角,在床边坐下。
脸上又疼了,伤口扯着,一跳一跳的。他抬手摸了摸,烫的,比昨天还烫。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画了蝴蝶的纸,展开,放在膝盖上。蝴蝶还是歪歪扭扭的,翅膀一大一小。他看了很久,把纸折好,塞回袖子里。
躺下来,面朝墙。
墙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他盯着那道裂缝,听隔壁的声音。没有声音,童磨大概睡了,或者没睡,但没有声音。
那根针,在他房间里。童磨会发现吗?会捡起来吗?会问吗?
凛人闭上眼睛,不会。一根针,那么小,掉在地上,谁会注意。
他翻了个身,面朝上。天花板是黑的,看不见顶。蜡烛已经烧完了,殿里全黑。
他摸了一下袖口,玻璃管空了一小撮,贴着胳膊,不凉了。药已经进去。今天一滴,明天一滴,后天一滴。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等到药够,等到童磨的伤口合不上了,等到他的刀拔出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裂缝还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很稳。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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