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过三巡，酒过五味。
蓬莱殿内的气氛还算轻松。
李智云畅谈着在北地发生的事情。
特别是说起，敲诈那些豪强的事情时，窦太后也不由得轻笑了几声，长公主则颇为嫌弃的撇了撇嘴，李世民则显得豪放不少。
“好好好！”
“这趟北地，四郎当真没白去！”
“哈哈哈哈！”
畅快的大笑声响彻殿内。
他拍着大腿，整个人透着一股许久未见的畅快，虽说这些豪绅，还算不上真正的世家门阀，只不过是地方上横行霸道的主儿。
可听着这般故事。
李世民自是不由得心生几分向往，若是将来，他也能有机会敲上那些世家几笔……
啧啧啧，光是想想，就美滴很啊！
“皇兄过誉了……”
李智云微微垂眸，眼角噙着一丝谦逊。
“欸……”
李世民笑着摆了摆手。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四郎有此能力，亦有此担当，为兄自是替你高兴。”
相比于李元吉那个混账东西。
李智云的作为，才算不负皇室声誉。
直至残羹撤尽，茶香萦绕席间。
殿内的气氛也逐渐安静了下来，李智云适时收口，不再说北境的趣事，只是端着茶盏，偶尔轻抿几口，将时间留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也逐渐收敛了笑意。
转而对蓁儿说起了突厥意欲南下之事。
“突厥要南下？”
长公主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眼帘，看向李世民，素来清冷的脸上，浮起一丝让人心底发寒的笑意。
“陛下不必忧虑。”
“实不相瞒，本宫这里，还有鼠瘟……”
“噗——！”（ΩДΩ）
李智云一口茶汤喷了出来，他瞪大眼睛看向长公主，脸上表情似见鬼一般，窦太后手里的茶盏也悬在半空，竟有些微微发抖。
李世民的脸，瞬间白了。
“不不不！！！”他赶忙起身阻止，声音都有些变调。“万万不可啊！！！”
“吾李氏代天牧民，秉的是一视同仁之心，怀的是好生之德，突厥虽为蛮夷，但亦是苍生，若行此绝户之计，与禽兽何异？”
“嗯？”
蓁儿眼神不善的瞪着他。
怎么个意思，那我就是禽兽呗？
李世民嗓音微滞，面露几分无奈。
“朕的意思是，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今日我以瘟毒杀人，他日焉知不会反噬自身？古人云，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此事若成。”
“他日午夜梦回，焉能睡得安稳。”
殿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啧……”
长公主轻轻白了李世民一眼。
“怨不得你能做皇帝呢……”
李家父子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理由亦是冠冕堂皇，可倘若突厥此刻真的爆发鼠疫，且与大唐无关，这人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见长公主似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李世民这才深深松了一口气，他重新坐下，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种“我知你有此物，但求你别用”的恳切。
“姑姑莫怪……”
“只是这天下，终究是讲天理的。”
关于“痘疮”的真相，李渊曾与他讲过，说实话，李世民最开始是很难相信的，更确切的说，他对蓁儿的印象，仍停留在当年。
软糯可欺的抱猫小丫鬟。
怎么看，也不会做出如此狠绝之事。
但事实，容不得他不信……
那个抱猫小丫鬟就坐在这里，面色平静的告诉他，我这里有鼠瘟，可以灭绝突厥。
这话说得……
就像在说今日这茶滋味还不错。
说的风轻云淡
可李世民听的头皮都麻了。
“好了好了……”
“不用就是了，紧张什么？”
长公主轻飘飘的瞥了李世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嫌弃。“你是皇帝，此事到底行不行，终究还是你说了算。”
“本宫一介女子。”
“只是跟你提个建议罢了。”
听到这话，殿内气氛骤松。
李智云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窦太后唇畔的血色，也恢复了几分。
毕竟，在她眼里，李世民和李渊不同。
李渊是守稳之君，凡事求顺，能用银子摆平的绝不动刀，能联姻解决的绝不动兵。
李世民是杀伐果断的天策上将。
做事本就有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狠厉。
只要能达到目的。
有些事，也不是不能做。
但好在，天策上将的狠厉被压住了。
被帝王的责任压住了。
窦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她看着李世民，唇角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这孩子，能成事。
不是因为他的杀伐果断。
是因为，他能按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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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长公主重新看向李世民，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透着几分慵懒与了然。“陛下说这事，是想让妙妙出手？”
“不……”
李世民面色郑重的摇了摇头。
“镇岳王乃镇国神君，不可擅动。”
他缓缓看向长公主，锐利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凝聚。
“朕想让突厥大军，直抵长安！”
“哦？！”
长公主微微挑眉，面露几分惊疑。
“此话何意？！”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李智云惊恐的看向李世民。
窦太后的眉头，亦是微微蹙起。
但很快，长公主便反应了过来，她看着李世民，语气略显惊奇道。“你是想借突厥的手，扫清北地的那些豪绅？”
“突厥不可控。”
“此法对百姓亦有损伤。”
李世民微微摇头，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
“朕是要借突厥的旗！”
长公主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似明白了什么，她语气略显错愕道。
“你是要借阿史那贺鲁的人？”
“对！”
李世民点了点头。
突厥大军南下，所过之处，自会扫荡一空，那些盘踞北地的豪绅，当然无可幸免。
可一同灰飞烟灭的。
还有生活在那里的百姓。
那些无辜的人，是大唐的子民。
亦是长公主在课上反复提及的“人民”。
他们也会死在突厥人的刀下，他们的房屋会被烧毁，他们的妻女会被掳掠。
李世民不愿如此，他是要借此机会，挖开那些绊脚石，而不是让百姓跟着陪葬。
思绪至此，他的目光沉下几分。
“朕欲借岭南叛乱为借口。”
“抽调北地兵力，彻底打开关中门户！”
“嘶！”
听到这话。
李智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可比他的那些小打小闹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