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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 章 那些填不饱的欲望
    见铲屎官在柴房里躲好。

    丧彪三步两蹿的跃入竹林,跟上火把的光芒,跳上前院屋檐,看起了热闹,琥珀色的眸光倒映着血色,逐渐流露出丝丝不解。

    它见过野狼扑杀羔羊,见过鹰隼攫取野兔,甚至它自己都会戏弄垂死的猎物。

    可动物的杀戮都是有缘由的。

    狼要饱腹,鹰要喂雏,猫要吃肉。

    而眼前的这些两脚兽,明明已经抢走了可以换小鱼干的小铁片,却还要杀死同类,他们既不啃咬尸体饱腹,也不拖回巢穴。

    对于这种毫无缘由的杀戮。

    对于这种同类之间的自相残杀。

    猫猫并不是很懂,猫猫只是觉得这样好浪费,就像它曾把吃剩的麻雀丢在铲屎官枕边,可芽儿不仅没吃,还尖叫着扔了出去。

    丧彪歪了歪头。

    耳尖捕捉着此起彼伏的濒死喘息。

    那些声音像被它按住后颈的老鼠,短促且破碎,嘴角还带着湿漉漉的血沫子。

    也许两脚兽的规矩就是这样?

    他们杀戮却不进食,掠夺却又丢弃,生命对他们来说,是可以随意浪费的资源。

    丧彪的尾尖轻轻甩动。

    猫瞳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真好啊……】

    它眯起眼睛。

    想象着自己何时也能如此奢侈,身边到处都是取之不竭,吃之不尽的猎物。

    捉到肥美的老鼠,只吃最嫩的腿肉,剩下的随意丢开,逮住扑棱的麻雀,啄两口就厌了,任由尸体在阳光下腐烂……

    可下一刻。

    丧彪的胡须猛的颤了颤,它突然觉得,这样的猫猫,是坏猫猫,这样做,是不对的,铲屎官也不会让它这么做。

    或许两脚兽的“浪费”,本身就是另一种饥饿,是一种永远填不满的,扭曲的欲望。

    曾经的记忆逐渐流淌在猫猫脑海。

    那些铲屎官曾对它说的话,那些它原本听不懂的话,在猫猫心底隐隐泛起波澜。

    它无声的跃下屋檐,溜回柴房。

    猫猫要去找铲屎官,虽然现在的铲屎官又蠢又胆小,但至少,不会把食物丢掉!

    “饶……饶命……”

    雪亮的刀锋自赵寡妇的下巴捅了进去,刀尖从后脑穿出,带着黏稠的鲜血和碎骨。

    她跪倒在地,喉咙里“咕噜咕噜”冒着血泡,眼底的光芒迅速消散。

    周围的村民亦是如此,官兵收完银钱后狞笑着挥起了刀,绝望的嘶吼响彻夜幕。

    “不是说交了银钱就能活吗!”

    周家嫂子惊恐的大喊着。

    她的银簪还斜插在官兵腰包里。

    余校尉随手甩下刀刃残血,扭动着发酸的脖颈,喉间挤出一抹渗人的冷笑。

    “十贯钱,一条命。”

    “我说过“活”这个字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刀光闪过,女人应声倒地,逐渐黯淡的眼眸,被鲜血缓缓浸染。

    直到天色蒙蒙亮。

    最后一声惨叫从县学内传出。

    身着青衫的尸体压着《论语》,鲜红的血渍在“仁者爱人”四字上晕开。

    朝廷大军走出城外,开始集结,号角声直入云霄,满载银钱的木箱在马车上吱呀作响,箱缝里漏着半幅绣着鸳鸯的喜帕。

    城角的乱葬坑里,尸体像柴垛般层层堆叠,浓烟扭曲着升腾,像一条漆黑的巨蟒直蹿天际,令人作呕的焦臭味连风都吹不散。

    武将只负责平叛。

    至于之后的事,那归文官管。

    ——————

    县城如今静得像座坟。

    没有更夫的梆子声,没有醉汉的喧哗,连野狗都躲得无影无踪,只有裹挟着焦臭味的晚风,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游荡,时而掀起某家门前的碎布,时而撞响歪斜的窗棂。

    门轴扭动的“吱呀”声。

    宛如是谁在暗处的幽幽叹息。

    也许是那晚的惨叫太过凄厉。

    芽儿连着好几日都没能睡个整觉,只要一合眼,小女娃的耳边就会响起刀劈入骨的顿挫,还有那似人非人的哀嚎,就像是被梦魇住了般,泪水不断顺着紧闭的双眼渗出。

    崔三娘的病原本已经好转,这几日却又发起了低烧,昏沉中,她攥着被角喃喃道。

    “别点灯……他们会看见……”

    “芽儿……快回来……小心……”

    清晨的阳光并没带来暖意。

    反而还会让人莫名的身体发寒。

    但好在,崔三娘的烧渐渐退了,蜡黄的面皮上总算透出点活人气,只是身子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还需要芽儿照顾。

    见瓦罐里没了水。

    芽儿鼓起勇气跑出了柴房。

    井沿上还留着几道黑红的指印,像是曾有人拼命扒住边缘,最终却还是被拖了去。

    芽儿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用叶子编的小碗,好半天都不敢靠近,直到丧彪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贴着她的小腿转了一圈。

    小女娃这才强撑着胆子,将这个草编的小碗投入井内,一点一点的打起了水……

    奈何米缸也快见了底。

    回到柴房后,芽儿踮着脚,用木勺刮了半天,才舀出半碗栗米,而后小脸通红的跑到柴堆旁,熟练的熬煮起了栗米粥。

    就在这时。

    丧彪从窗沿跳了进来。

    听到身后熟悉的“嗷呜”声,芽儿黯淡的眼眸陡然亮起一丝微光,她笑着扭头看去。

    只见猫猫竟拖回来一块腊肉。

    “呀,丧彪!”

    “你总能带回好吃的!”

    “你真是太厉害了!”

    芽儿刚要迈步去接过腊肉,却突然僵在了原地,黑黝黝的眼眸盯着腊肉看了许久,竟忽的弯腰干呕起来,吐出的全是酸水。

    片刻后。

    芽儿缓缓撑起了身子。

    嘴角还残留着些许污渍。

    可当她抬起头时,那双总是湿漉漉的杏眼里,竟透出冰凌般的冷光,就像是蒙尘的琉璃突然被擦亮,折射出不属于她的锐利。

    “795,我们得离开这。”

    “这座城里随时可能爆发瘟疫。”

    “再待下去,阿娘会死的……”

    稚嫩的嗓音很轻。

    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最重要的是,小女娃连吐字的方式都变了调,像是另一个人在借用芽儿的身体。

    丧彪的尾巴下意识的甩了甩,可紧接着,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尾尖倏的僵直,猫瞳缩成两道细线,浑身毛发猛的炸开。

    “嗷呜?!!”

    【铲屎官你想起我了?!】

    芽儿忽的眨了眨眼。

    黝黑的眼眸闪过一抹恍惚,再抬眼时,里头已恢复了孩童特有的懵懂水光。

    她困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而后又看向了好似见鬼般的丧彪。

    “丧彪?”

    “你怎么了?”

    小女娃的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呕吐后引起的鼻音,猫猫甚至看到她把嘴角的污渍又舔了回去,浑身毛发不禁又炸开几分。

    【没什么!】

    【你快去给猫漱口!!!】

    【呕!】

    猫猫张开大嘴干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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