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闻言,转头看向青竹,当即吩咐:“青竹,你去将小夭叫上来。”
“是。”青竹应声而去。
趁等待的功夫,云姝起身回到舱房内间。
她从随行的大奁盒中,取出一套精巧的赤金头面首饰,又翻出一张纸契,小心放入另一只稍小的奁盒内。
“小姐,小夭上来了。”外间传来青竹的通禀声。
云姝端着那只小奁盒走出内间。
只见小夭已垂手立在门边,见她出来,圆圆的娃娃脸上立刻绽开惯有的笑容,语气恭敬:
“小姐,您叫我上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云姝在桌旁端正坐下,将那奁盒置于手边,脸上却无笑意,神态一反常态地严肃起来:
“小夭,你可是……私下里勾搭了我家绿萼?”
小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见云姝神色冷冽,心头一紧,“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急声道:
“小姐!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是小人心悦绿萼姑娘,与她无关!您若要罚,便罚我吧!”
绿萼在一旁也是懵了,方才小姐还温言软语说着她们的婚事,怎的转眼就变了脸色?
她来不及细想,也跟着默默跪倒在小夭身旁,虽未言语,姿态却已表明一切。
云姝目光落在小夭脸上,见他虽惊慌,却毫不犹豫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眉间的冷意散去了几分。
嗯,还算有担当!
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严肃,又问:
“若是我今日将绿萼许配给你,你可能保证,此生爱护她、珍重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小夭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连忙挺直脊背,开口保证:
“小姐放心!小人自幼孤苦,身后并无亲人长辈,绿萼嫁我,进门便可当家做主,绝无婆婆妯娌的烦扰!小人定然将她捧在手心,敬她爱她,绝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若有违此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旁跪着的绿萼,一张清秀小脸早已红成了熟透的虾子,又羞又急地瞥了小夭一眼,低声嗔道:“你……你少说些浑话!”
小夭却扭头看向她,圆圆的脸上笑容憨厚,眼底的情意却真挚滚烫:
“我若不说,小姐怎知我的心意?又怎会同意将你嫁我?”
绿萼被他看得更是羞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嘻嘻……”旁边的青竹、汀兰、紫苏几人见状,早已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眼中满是揶揄,“恭喜恭喜呀,看来我们很快要办喜事了!”
云姝的嘴角亦不禁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但随即又收敛起来,正色道:
“既如此,今日我便做主,将绿萼许配于你。小夭,你需记住今日之言。若你日后敢负她、令她委屈,我定不轻饶!”
小夭与绿萼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欢喜与坚定,当即对着云姝,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
“谢小姐成全!”
“好了,都起来吧。”
云姝语气缓和下来,伸手将一直放在手边的小奁盒拿起,递给仍跪着的绿萼,“绿萼,这个你收好,权当是我给你添的嫁妆。”
绿萼微怔,双手接过,下意识打开盒盖一看,蓦然瞪大了眼睛,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连忙将奁盒推了回来,声音都带着颤:
“小姐,这……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要!”
小夭也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亦是面露诧异。
只见那不大的奁盒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套金饰头面,压着的一张泛黄的纸是绿萼的身契;其下是两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最底下,则是一张地契,上面清楚地写着上京城内一间小裁缝铺的位置。
青竹几人也凑过来瞧,看清盒内之物,同样震惊得睁圆了眼睛。
身契归还,已是天大的恩典;再加二百两银票,足够寻常人家数年开销;更有上京的一间铺面,那可是能传家的产业!
这般手笔,这般心意……问世间最大方仁厚的主子,恐怕也莫过于此了。
难怪绿萼惶恐不敢收。
“叫你拿着便拿着。”云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我主仆一场,这些便是我的一份心意。身契还你,从此你便是自由身;银钱与铺子,算是给你傍身,也望你们往后能踏实过日子。”
说罢,云姝看向青竹,汀兰和紫苏:“日后你们若遇良人,亦是同等待遇!”
青竹等人:......
绿萼捧着那沉甸甸的奁盒,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知小姐心意已决,再推辞便是矫情。
她拉着同样激动不已的小夭,再次深深跪下,恭恭敬敬地对着云姝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绿萼(小夭),谢小姐大恩!”
云姝端坐着,坦然受了他们的大礼。
待他们磕完头,方温声道:“好了,快起来吧。”
旋即,她看向绿萼,温声问道:“若我没记错,绿萼,你在金陵老家,应当还有一位兄长吧?”
绿萼闻言,眼中泛起柔和的光,点头应道:
“是的,小姐。奴婢的兄长和嫂子都住在金陵,为人极好,这些年来也一直有书信往来。”
“嗯。”云姝颔首,语气带着安排,“如此甚好。待船靠岸,你便不必再随我入府了,直接去你兄长家中安心待嫁吧。
我此番初回金陵,诸事繁杂,府邸也需时间整顿,怕是无法在府中为你操办婚事。
你从兄长家出嫁,有至亲长辈在侧,更为妥当周全。”
“小姐!”绿萼眼中顿时涌上浓浓的不舍,急忙道,“即便……即便成了亲,奴婢也想留在您身边伺候!求小姐允准。”
云姝却摇了摇头,态度温和却坚定:
“不可。女子成了家,心自然要多放在自己的小家上。你向来心灵手巧,我给你的那间裁缝铺子,你需得好好经营起来,那便是你日后的依仗与事业。成亲之后,你与小夭便一同回上京去吧,那铺子还需你费心打理。”
说罢,她目光转向小夭:“至于你,小夭,你本是自由身,去留可自行决定。是随绿萼回上京,还是另有打算?”
小夭略一思忖,便抱拳道:“小姐,小夭仍愿为您效劳!”
云姝沉吟片刻,道:“既如此,待你们成亲后,你便依旧回上京,继续打理浣溪别院的一应事宜吧。这样,你们夫妻二人也能在一处,不必分隔两地。”
绿萼与小夭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感激与安心,当即一同躬身行礼:
“是!谢小姐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