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姝策马返回侯府时,亥时已至,夜色愈发浓重。
颐和园内只点着几盏廊灯。
微弱的烛光在夜风里轻轻摇曳,衬得庭院格外静谧。
她刚踏入院门,守在门口的青竹便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禀报道: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一刻钟前顾世子来过,我怕露了破绽,便以您已然安歇为由,把他打发走了。”
沈云姝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青竹摇了摇头,随即又道:“世子没说具体事,只留了话,说明日他休沐,想邀您同去青山湖踏青。瞧那模样,倒像是特意来讨好您的。”
说着,她便引着沈云姝进了内室。
熟练地为她褪去夜行衣,换上一身素雅柔软的居家锦袍。
“踏青?”
沈云姝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明日正是青山湖一年一度的赏花节,连带花诗会一并开场。
恰逢休沐,上京的青年才俊们定要结伴前往,
届时的青山湖,定然是十里笙歌、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往年这个时候,顾清宴从来都是陪着夏沐瑶同去。
她嫁入侯府这些年,顾清宴从未肯带她在公众场合露过面,更别说一同赴宴踏青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倒是稀奇。他往日里嫌我商户出身丢他颜面,如今倒肯主动带我出去了?”
话音落时,沈云姝漆黑的眼眸忽然一动,话锋陡然一转,“不过,青山湖倒是个绝佳的地方。”
青竹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小姐,您是打算答应世子的邀约了?”
“自然要去,只是不能只有我们二人。”沈云姝抬眼吩咐道,“青竹,你去找长青,让他给林白带句话,就说‘明日青山湖’。”
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语气带着几分倦意,“时辰不早了,我要歇下了。你传完话便自行去休息吧,其余事明日再议。”
“是,小姐。”青竹恭敬应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主房。
屋内只剩沈云姝一人,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茶水入喉,驱散了几分倦意。
既然林白明日会去青山湖,那顾涵自然也得在场,这场戏才能唱得起来。
她放下茶杯,起身对门外唤了一声:“绿萼。”
“奴婢在。”绿萼应声而入,垂手立在一旁。
“随我去趟菊苔院。”
沈云姝抬步往外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去看看我们这位小姑子。”
“是。”
绿萼连忙跟上,二人踏着夜色,朝着顾涵居住的菊苔院走去。
尚未跨进院门,便听得院内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紧接着便是顾涵尖锐刁蛮的咒骂:“你这小贱人!眼瞎了不成?想烫死我吗!”
随后便是丫头小红怯弱的低泣与求饶声:“小姐,奴婢错了……奴婢这就去给您重新换一盆温水,求小姐饶了奴婢这一次!”
沈云姝眼底寒光一闪,脚步未停,径直推门而入,穿过庭院走进了顾涵的厢房。
她倚在门框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讽刺:
“哟,这菊苔院倒是热闹,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顾涵正坐在榻上,脸上的淤青虽淡去不少,却仍隐约可见。
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疯狂与扭曲。
丫头小红跪在她脚边,浑身湿透,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缩着肩膀瑟瑟发抖,模样楚楚可怜。
听到沈云姝的声音,顾涵猛地抬眼看来,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恨意,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这贱人!还敢跑到我这儿来耀武扬威!”
沈云姝仿佛没瞧见她眼底的怒火,神色淡然地走到顾涵对面的桌边坐下。
“我作为侯府少夫人,来看望受伤的小姑子,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怎么,小姑子不欢迎?”
她绝美的笑颜落在顾涵眼中,却比针还要刺眼。
顾涵眼神愈发凶恶,啐了一口:“呸!你一个商户女,也配当我的嫂子?我从来没认过你这个嫂子!你给我滚出去!”
沈云姝挑眉,故作无所谓地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既然小姑子不待见我,那我便走。只是话先说在前头,你可别后悔。”
起身的瞬间,她手腕微斜,一封折得整齐的信纸从袖兜中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位置恰好落在顾涵视线可及之处。
顾涵目光一凝,死死盯着地上的信封——
那上面的字迹清秀隽逸,正是她日夜惦念的林白所写!
“慢着!”
她猛地叫住沈云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行动不便,便厉声对跪在地上的小红吩咐:“快!把地上的信捡起来给我!”
小红连忙爬过去,捡起信双手奉上。
顾涵一把夺过,指尖抚过信封上的字迹,眼底瞬间被欣喜取代。
随即又抬眼看向沈云姝,语气带着质问:“这封信是哪儿来的?”
沈云姝神色淡然,语气从容不迫:“今日绿萼出去采买,在侯府门口撞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小生,说是要给你送信,便顺手带了回来。我今夜过来,本就是为了给你送这封信。”
实则这封信是沈云姝让林白提前写好的一封情书,就是用来钓顾涵的诱饵。
顾涵拆开信封,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脸颊泛起红晕,又急切地看向绿萼,语气带着几分羞涩与焦灼:“那个小生……可有说什么别的话?”
绿萼依着沈云姝事先交代的话,点头应道:“那小生说,明日在青山湖等您见面。”
顾涵脸上一阵欣喜,随即又垮了下来,眼底满是惆怅,低声呢喃:“可我这一身伤,连动都不便,怎么去见他……怕是要失约了。”
她好不容易等来林白的主动邀约,却偏偏被伤病困住,心中又急又恼。
“你若真想去,我有办法带你一同前往。”
沈云姝适时开口,重新坐回原位。
语气云淡风轻,却像给顾涵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你真有办法?”
顾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语气里带着急切的期盼——
她太想见林白了,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好。
沈云姝微微颔首,随即看向跪在地上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红,吩咐:
“夜间寒凉,你先下去换身干净衣服,再到院门口守着。我与你家小姐有几句私话要说,不许任何人靠近。”
小红见小姐没意见,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起身快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