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说起来长,过起来短得像一场梦。
消息传开的第一天,整个苍澜界都在震动。
魔宫大殿的门槛差点被踏破——不是敌人,是来投奔的。
那些之前观望的势力,那些被凌虚子压制的中立门派,那些曾经和魔宫打过仗的老对头,一个个都派了人来。有送物资的,有送情报的,有直接带兵来投的。
理由都一样:归墟要来了,这时候还分什么仙魔,大家都是苍澜界的人,死也得死一块儿。
夜玄来者不拒,全部收下,然后扔给赤狐去安排。他自己则带着渺渺,每天巡视各处防线,布置阵法,调度人手。
第五天,万妖谷的大军到了。
赤魇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妖兵,遮天蔽日,声势浩大。他一落地就嚷嚷:“本皇说话算话!说打归墟就打归墟!今晚摆酒,不醉不归!”
夜玄看了他一眼:“打完再喝。”
赤魇撇撇嘴:“行行行,打完喝。那你可得活着打完,不然酒钱没人付。”
夜玄没理他。
渺渺在旁边偷笑。
第十天,顾清弦布下了他这辈子最复杂的一座大阵。
那阵法覆盖了魔渊方圆百里,以他自己的身体为阵眼,以云无心的剑意为阵枢,以无数天材地宝为阵基。启动的时候,整片天空都亮了,五彩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这阵法能撑多久?”渺渺问。
顾清弦想了想:“归墟全力进攻的话,三天。”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他笑了笑,“就看你们的了。”
第十五天,顾晚晴炼丹炼到晕倒。
渺渺把她从丹房里抱出来的时候,她脸色白得像纸,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刚出炉的丹药。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丹药够了吗?不够我再炼……”
渺渺气得骂她:“你不要命了?”
顾晚晴笑了笑,眼眶有点红:“渺渺,我想帮上忙。我不想再看着你们拼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渺渺看着她,看着她那红肿的眼圈,看着她那满是丹灰的脸,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伸手,揉了揉顾晚晴的头发。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她说,“很多很多。”
第二十天,云无心的剑意突破了。
那道湛蓝的剑光冲天而起,将天空都划开一道口子。他站在剑光之中,虚幻的身影第一次凝实得像真人。
“这一剑,”他说,“留给归墟。”
第二十五天,渺渺在魔宫后殿找到了夜玄。
他一个人站在那间破旧的偏殿里,就是她以前住的那间。
渺渺走进去,站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夜玄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在想你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
渺渺愣了一下。
“那时候你每天提心吊胆,”他说,“怕我杀你。”
“是啊。”渺渺笑了,“那时候你可吓人了。”
夜玄转头看她,那双紫眸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后悔吗?”
这是第二次问。
渺渺想了想,摇头。
“不后悔。”她说,“虽然那时候怕得要死,但现在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而且,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哪个角落了。哪能有今天?”
夜玄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打完,”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第三十天。
天亮了。
所有人都在等。
魔渊边缘,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魔宫的魔修,万妖谷的妖兵,那些来投奔的散修和中小门派弟子,一个个握着兵器,盯着天空。
夜玄站在最前面,渺渺在他身侧。
顾清弦站在阵眼处,周身翠绿光芒流转,脸色苍白得吓人,却始终没有倒下。
云无心的剑意冲天而起,那道湛蓝的光芒,成了这片灰色天空下唯一的亮色。
顾晚晴站在渺渺身后,手里攥着清心定魂珠,嘴唇发白,却一步不退。
赤魇扛着他的大刀,站在另一边,血红的竖瞳里满是战意。
“怎么还不来?”他嘟囔,“本皇等得都快睡着了。”
话音刚落——
天空,裂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裂了。
一道巨大的裂隙从正中央撕开,从东到西,贯穿了整个天穹。裂隙边缘,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剥落、湮灭,露出后面那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黑暗。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那不是幽影,不是归墟造物,而是更深、更恐怖的存在——归墟的核心意志,正在降临。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那裂隙中弥漫开来。那威压不是针对肉体,而是直接压在灵魂上,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消解、被吞噬、被归于虚无。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开始后退,有人直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渺渺也感觉到了。
那种被世界抛弃、被虚无吞没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放弃抵抗。
但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很冷,但很稳。
“我在。”夜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渺渺深吸一口气,握紧他的手。
“我知道。”
她抬起头,望向那道裂隙,望向那正在降临的黑暗。
“来吧。”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我们等着。”
身后,所有人齐声呐喊!
那声音震天动地,冲破云霄!
裂隙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如同无数世界的崩塌,如同亿万生灵的哀嚎,如同一切存在的终结。
“渺渺……夜玄……”
那声音说,用的是所有人的语言,又仿佛不是任何语言。
“我来了。”
黑暗,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