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子被锁入魔渊的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渺渺正和顾晚晴在魔宫后殿研究一种新配的疗伤丹药。顾晚晴最近迷上了炼丹,整天泡在药材堆里,拉着渺渺当试药小白鼠。
“这个真的能吃吗?”渺渺捏着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满脸嫌弃。
“能吃能吃!”顾晚晴信誓旦旦,“我用清心定魂珠测试过,没毒!”
“没毒和能吃是两回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赤狐一头冲进来,脸色发白:“苏姑娘!魔渊出事了!”
渺渺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药丸就往外冲。
……
魔渊入口,已经围满了人。
夜玄站在最前面,周身紫焰缭绕,那双紫眸死死盯着魔渊深处。顾清弦和云无心站在他两侧,一个面色凝重,一个剑意凛然。
渺渺挤过去,握住夜玄的手。
他的手很冷。
“怎么了?”她问。
夜玄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魔渊深处。
渺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魔渊深处,那片本该漆黑一片的深渊里,此刻正亮着幽幽的暗光。那光芒不是紫色,不是蓝色,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腐朽的暗黄色。它像活物一样蠕动着,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
“凌虚子死了。”顾清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渺渺猛地转头:“什么?”
“刚才看守的人发现,他的命牌碎了。”顾清弦说,“下去查看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顾清弦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元神也完好无损,但就是……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灵魂。”
渺渺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归墟。
“那道光……”她指着魔渊深处那蠕动的暗黄光芒,“是从他死的地方开始的?”
顾清弦点头。
渺渺看向夜玄。
夜玄依旧盯着那道光,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用力。
“我下去看看。”他说。
“我跟你一起。”渺渺立刻接话。
夜玄转头看她,那双紫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别想甩掉我。”渺渺抢先说,“上次你让我等,我等了。这次不许。”
夜玄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微微点头。
“好。”
……
魔渊深处,比渺渺想象中更加阴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让人灵魂发颤的阴寒。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脚下那条窄窄的石径,和远处那团蠕动的暗黄光芒,作为唯一的参照。
夜玄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紫焰在他周身缭绕,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阴寒驱散。
顾清弦和云无心跟在后面,一个手持那枚已经碎裂的树叶护符,一个剑意全开,警戒着四周。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那团光芒的源头。
凌虚子的尸体。
他就那么靠在石壁上,双眼圆睁,嘴巴大张,脸上凝固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扭曲的笑容。
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气息全无,但元神……确实不见了。
“被抽走了。”顾清弦蹲下查看,眉头紧皱,“但不是强行抽取,而是……自愿的。”
“自愿?”渺渺愣住了。
顾清弦指着凌虚子脸上的笑容:“你看这个表情。如果他是在挣扎中死去,不可能是这种笑。这种笑,只会出现在一个人得偿所愿的时候。”
得偿所愿?
渺渺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把自己献祭了?”
顾清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献祭给谁?”云无心问。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献祭给归墟。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那团暗黄的光芒,猛地暴涨!
它不再是缓慢蠕动,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上涌来!那光芒之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嘶吼、挣扎、融化,仿佛无数被归墟吞噬的灵魂在其中哀嚎!
“退!”夜玄一声厉喝,拉着渺渺暴退!
但那光芒太快了!
它如同活物,瞬间追上了他们!
渺渺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要往那光芒深处拖去!她拼命挣扎,却发现根本挣不开!
“渺渺!”
夜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紫焰暴涨,将那光芒暂时逼退!
但更多的光芒涌来,前仆后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光芒突然停滞了。
它停在距离渺渺不到三尺的地方,蠕动着,扭曲着,然后……缓缓凝聚。
凝聚成一张脸。
一张模糊的、扭曲的、却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脸。
凌虚子的脸。
“夜玄……”那张脸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渺渺……我们又见面了……”
夜玄盯着那张脸,紫眸中杀意沸腾。
凌虚子的脸笑了。
那笑容和他死前一模一样——扭曲,疯狂,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你以为杀了我?”他说,“你错了……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归墟……给了我永恒……”
“而你们……很快……也会来陪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最后化作一阵疯狂的大笑,消散在那暗黄的光芒中。
光芒,开始消退。
它缓缓缩回魔渊深处,缩回凌虚子尸体所在的地方,最终彻底消失。
魔渊,重新陷入黑暗。
只剩下夜玄和渺渺,站在那狭窄的石径上,相顾无言。
……
回到地面后,顾清弦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凌虚子的尸体。
尸体还在,但已经完全变了样——干瘪,灰败,如同一具风干了千年的古尸。而他的眉心处,有一个细小的、漆黑的孔洞。
“他把自己的元神献祭了。”顾清弦说,“用这个孔洞,作为通道。”
“通道通向哪里?”渺渺问。
顾清弦沉默了一下。
“归墟深处。”他说,“而且,他用最后的力量,传递了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我不知道。”顾清弦摇头,“但能让他用命去传递的消息,一定很重要。”
夜玄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魔渊边缘,望着那片重新陷入黑暗的深渊,眉头紧锁。
渺渺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
夜玄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在召唤什么。”他说。
渺渺愣了一下:“召唤?”
“归墟深处,有一个存在。”夜玄说,“我被囚禁的时候,偶尔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它在沉睡,或者说,在等待。”
“等待什么?”
夜玄转头看她,那双紫眸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等待钥匙凑齐,等待天道修复,等待……”他顿了顿,“等待一个能承载它的躯体。”
渺渺的瞳孔骤缩。
承载它的躯体?
“你是说……”
“凌虚子献祭自己,不是为了活下去。”夜玄说,“是为了给那个存在,传递最后的坐标。”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它要来了。”
……
三日后,魔宫正殿。
所有人齐聚一堂。
夜玄坐在王座上,渺渺坐在他身侧。下方,顾清弦、云无心、顾晚晴、赤狐,还有魔宫和万妖谷的一众核心人物,面色凝重。
“消息已经确认了。”赤狐开口,声音罕见地正经,“归墟深处有异动。不止是我们这边,其他几个界域也传回了消息——归墟的力量正在复苏,正在向某个方向汇聚。”
“汇聚到哪里?”顾清弦问。
赤狐看了夜玄一眼。
“这里。”他说,“苍澜界。”
大殿里一片寂静。
“时间呢?”夜玄问。
“最多一个月。”赤狐说,“也可能更短。”
一个月。
渺渺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夜玄的手。
夜玄反握住她,轻轻用力。
“怕吗?”他问。
渺渺想了想,摇头。
“不怕。”她说,“有你。”
夜玄看着她,那双紫眸里,有温柔,有坚定,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他站起身,面向所有人。
“传令下去,”他说,“备战。”
“一个月后,迎战归墟。”
“是——!!!”
众人齐声应诺,鱼贯而出。
大殿里,只剩下夜玄和渺渺。
渺渺靠在他肩上,轻声问:“能赢吗?”
夜玄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会赢。”
渺渺笑了。
“这话听着不像魔尊说的,像傻子说的。”
夜玄低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
“跟你学的。”
渺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有些酸。
一个月。
也许是一个月后,一切都会结束。
也许是一个月后,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也许是一个月后,她会死在这里。
但至少此刻,他在身边。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