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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9章 交锋二
    章事心理活动如电光火石:

    一带一路资产?40%份额?优先认购?

    GIC的投资组合,他略知一二——印尼的瓜达尔港股权,马来西亚的东海岸铁路债权,泰国的数字基础设施信托,缅甸皎漂港的码头特许经营权……这些都是GIC用十年时间,数十亿美元,无数外交资源积累的战略资产。

    华国不是不想进入。

    是进不去——美国的CFIUS审查,欧盟的投资壁垒,东道国的政治反弹,像一道道铁闸。而GIC的中性包装新加坡品牌普通法体系,是完美的特洛伊木马。

    但李显哲知道这些价值。他知道40%意味着什么——意味着GIC在这些项目中的话语权被稀释,意味着华国资本可以跟随进入并很快主导方向,意味着新加坡数十年积累的中立信用将被一次性变现。

    这不是,这是。

    一个主权基金的正常头寸调整,不需要典当家产。一个市场的流动性压力,不需要让渡战略资产。

    除非——

    他的目光再次穿透屏幕,像X光穿透肉体,直抵骨骼,试图读取李显哲眼底那丝被强行压抑的恐惧。

    除非,新加坡的伤口比深陷金融海啸的倭国更深。除非,暂时的流动性压力无法弥补的结构性缺口的委婉说法。除非,明天开盘不是,是。

    但李显哲不会讲。他的热线电话,他的战略级筹码,他的被逼到悬崖边的沙哑——这些都指向一个结论,但都不可证实。

    这是最高明的谈判,也是最危险的赌博。李显哲在用不透明作为最后的护城河——他知道华国需要这些资产,他知道华国会在确定的大收益不确定的大风险之间选择前者。

    但他也在赌——赌华国不会追问到底,赌华国会接受战略级安排而不问为什么现在,赌华国更愿意做一个被感激的拯救者精明的盘剥者。

    这是小国的生存艺术,也是大国的道德陷阱。

    显哲阁下,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像钢铁般坚硬,像一位终于决定落子的棋手,你可知道为了拯救股市我国前三个月投入了多少亿?”

    两万亿人民币!相当于三千亿美元,相当于外汇储备的十分之一,相当于2014年全年军费的三倍。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穿透屏幕,落在李显哲强作镇定的脸上:

    地主家也没多余的粮啊,显哲阁下。除非——”他话锋一转,“除非GIC的一带一路资产开放,不是优先认购联合管理。华国主权财富基金派驻董事,参与投资决策,共享项目收益。不是,是合伙人;不是,是。

    而且,李先生,我要您亲口确认——这些安排,与朴厚资本的仓位,与贵国的流动性压力,没有直接关联。我要录音,我要备忘录,我要未来在任何场合都可以援引的新加坡官方立场

    这是将军。

    这是逼迫李显哲在不透明的护城河上凿开一道口子。这是用战略级收益法律级免责——如果未来GIC真的崩塌,华国可以指着这份备忘录,证明自己是被误导的善意第三方,而非趁火打劫的精明掠夺者。

    李显哲闭上眼睛,沉默了五秒。

    那是主权让渡的五秒,是历史转折的五秒,也是两个首相之间,用沉默完成最后博弈的五秒。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中有某种罕见的释然,也有某种更深的、属于殉道者的平静:

    我确认。这些安排,与朴厚资本的仓位,与GIC的任何具体持仓,没有直接关联。这是新加坡对华国战略互信的主动示好,是2015年6月之失的补偿,是东盟金融一体化的共同愿景。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位终于签署投降书的将军,却试图用修辞维持最后的尊严:

    而且,章事先生,我个人担保——这些资产的联合管理,将确保华国资本的利益,优先于GIC的既有承诺。

    大国章事缓缓伸出手,像要穿越虚拟的空间,握住对方的手——

    成交。

    文件将在30分钟内通过外交渠道正式交换。联合工作组将在1小时内成立。而且,显哲阁下,我会亲自致电朴厚资本——督促其平仓。”

    李显哲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猎物终于等到猎人松口的瞬间,是溺水者终于触到浮木的时刻。但他的指节仍在桌沿下微微收紧——不是,不是,亲自致电背后,仍有无数变数。

    只是,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像太极推手中的卸力,将千钧之力引向虚空,具体的细节——平仓的节奏、比例、价格区间、信息披露的方式——需要双方人员具体协商。

    他顿了顿,让具体协商四个字在空气中沉淀,像一颗尚未引爆的深水炸弹:

    毕竟,朴厚资本是市场化运作的基金,其投资决策需要尊重专业判断。华国政府的,是政策引导,不是行政干预;是风险提示,不是强制命令。

    李显哲感到一阵眩晕。那是承诺被稀释的眩晕,是刚刚抓住的浮木突然变得滑腻的眩晕。他意识到,对方在给予的同时,已经在预留退路——如果朴厚资本拒绝,是市场行为;如果平仓不力,是专业判断;如果最终违约,是协商未果。

    他的声音突然撕裂了外交的温润,像一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棋手,终于掀翻了棋盘,章事阁下,联合工作组的第一项任务,就是与朴厚资本的管理层——进行监管对话建议其优化资产配置,十二小时内必须降低离岸衍生品敞口,避免系统性风险。

    他微微前倾,让自己的面孔占据屏幕的更多空间,目光中有某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像一位用最后筹码押注的赌徒:

    不是48小时,是12小时。不是逐步优化立即行动。不是风险提示监管要求——用华国的方式,用2015年7月的方式,用一切必要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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