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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4章 让子弹飞一会
    “陈总……陈总……”

    GIC风险控制部的副手看着陈哲明,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恐惧的颤抖。

    陈哲明没有回头。

    他站在巨大的LED屏前,背影僵硬得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塑。

    “……”他忽然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发出的,倒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管,“二十个点……第二次熔断……”

    “陈总,董事会紧急会议,李总理办公室的电话已经接进来了,还有……”副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持有的卖方期权头寸……持仓量过大……找不到对手盘,平不了仓。保证金追缴通知像雪片一样……风控模型……风控模型已经失效了。”

    “失效了?”

    陈哲明缓缓转过身来,动作迟缓得仿佛关节生了锈。副手倒吸一口冷气——陈哲明的眼眶深陷,眼白上布满猩红的血丝,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是模型失效了,”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咆哮,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要不是三井横插一刀,股市也不会跌得那么惨!那些该死的日本佬!他们早就烂透了!二木会那帮老东西,交叉持股玩了几十年,把财报做得像艺术品一样漂亮!危机一来,突喇喇地就象倒房子一样全倒了。”

    陈哲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歪了歪头,像是在倾听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交易厅里明明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彭博终端的蜂鸣,但他却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干裂的嘴唇上,发出“嘘——”的一声长音。

    “你听,”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副手,“三井高利的算盘……在响。1673年……越后屋……白木棉……”

    副手僵在原地。

    “二木会……二木会……”陈哲明开始绕着副手转圈,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为什么是二?不是三?三井……三井……三棵树……树要喝水……水就是流动性……流动性没了……树就枯了……枯了就要烧……”

    他突然停下来,死死盯着副手胸前的工牌,瞳孔剧烈收缩:“你……你姓林?林……木……木……你是二木会派来的!你想把根扎进我的报表里!对不对?那些交叉持股……根须……全是根须……扎穿了我的资产负债表……”

    “陈总,我姓王……”副手颤抖着惊恐后退。

    同样惊恐的还有岸田文雄和黑田东彦。

    财务省地下应急指挥中心里,屏幕上的绿色将几人的脸照得如同水底幽灵。

    高岛晋山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停止跳动的日经指数。每过一秒,他的脸色就愈发阴沉一分,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岸田文雄立在一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浸湿了衣领。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紧急金融安定化法案》,这个根据《金融商品交易法》第152条特别条款制订的法案没来得及细读,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发皱、变软。

    “再开闸。”高岛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水泥地,嘶哑而破碎,“财政部马上抛售3000亿外汇储备,……全部投进去。”

    “首相,”黑田东彦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却抖得按不下去,投屏上那道美国30年期国债K线已经一片惨绿,“已经……有人在我们之前大量抛售了。我们再抛只会跌的更深。”

    “那就让日本央行直接入市!买ETF!买一切!”高岛猛地转身,燕尾剑佩带翻了桌上的清茶杯,瓷片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你不是说过吗?只要央行愿意,可以买下整个东京证券交易所!”

    黑田东彦摘下眼镜,用颤抖的袖口擦拭着,却越擦越花:“上午十一点前,我们确实买了……买了很多日元的ETF和权重股。只是三井系股票突然暴跌,……导致互相踩踏,触发了交叉违约条款,被动平仓盘像雪崩一样卷走了三井不动产、三井金属……我们买多少,三井系的算法交易就抛多少。这已经不是市场了,这是……是绞肉机。”

    高岛晋山扑向控制台,亲自抓起了直通东京证券交易所总裁的热线,对着话筒咆哮:“取消熔断!重启交易!让三井物产停牌!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传来哭腔:“首相……三井物产已经……已经跌掉30%的市值了。就算停牌,它的ADR(美国存托凭证)在纽约场外市场还在被屠杀。而且……而且五大商社的质押盘全爆了,券商正在强行平仓丰田、东芝……我们就算现在打开市场,也只会看到……看到尸体。”

    “那就关闭市场!”高岛呖声嘶吼,“宣布全国金融紧急状态!暂停股市三天!不,一周!”

    黑田东彦突然发出一声惨笑,那笑声在隔音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关闭市场?首相,您看看汇市……”他切换屏幕,美元兑日元的走势图正如火箭般飙升,126.7,狂贬7日元。

    “一旦股市关门,资本外逃会冲垮日元。我们守了十年的YCC(收益率曲线控制)……刚才……刚才已经突破了1.5%的上限。十年期国债收益率正在飙升,国债市场……也要炸了。”

    高岛晋三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缓缓滑坐在防静电地板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象征日本国徽的菊花纹章。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梦呓:“三井……三井家三百年的基业……怎么会……怎么会像纸糊的一样……”

    帝都,东三环,朴厚资本顶楼交易大厅。

    头儿,头儿,别睡了!第二次熔断!日经跌20%,到点了!

    女交易员菲菲几乎是吼着扑到沙发前,手里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那道刺目的红色熔断线几乎要烧穿屏幕。几十个操盘手齐刷刷回头,看着那个窝在真皮沙发里的身影。

    刘洛军没动。

    他歪在沙发扶手上,头枕着一本翻开的《日本财团交叉持股结构研究》,嘴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一件皱巴巴的条纹衬衫上,咖啡渍和泡面的油渍混成一片抽象画,领带不知道被扯到哪里去了。他的右手还松松地握着半杯冷透的美式咖啡,随着呼吸的节奏一晃一晃,深褐色的液体在杯缘摇摇欲坠。

    头儿!我们空头头寸的浮盈已经破千亿了!美元计价!菲菲急得去摇他的肩膀,您看一眼啊!看一眼!

    刘洛军终于动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珠艰难地对焦了三秒,才辨认出眼前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他打了个绵长、响亮、带着通宵咖啡因酸味的哈欠,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铁锈:吵什么……不就是个-20%么……

    什么叫不就是菲菲的声音都劈叉了,我们加了高杠杆,浮盈创历史记录了,这嫌赚得还不够吗?

    刘洛军又打了个哈欠,“熔断了?大家正好休息一下。我先睡会。”说完眼皮又沉重地往下坠。

    头儿,你不能睡!菲菲快疯了,我们得平仓啊!落袋为安!现在市场没对手盘了,再不平……

    那就别平。刘洛军含糊地嘟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小日子的雷……这才第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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