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26日，星期日，农历九月廿五，天气：晴，秋风送爽。

    

    早上八点半，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我下楼，晓晓已经站在藤萝架下了。晓晓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毛衣，齐肩短发散着，淡紫色发卡别在耳后。晓晓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

    

    “带了什么？”我好奇地看着布袋。

    

    “立体几何习题册、笔记本、草稿纸，还有我妈做的糖醋排骨。”晓晓拍了拍布袋，“中午热一热就能吃。”

    

    “糖醋排骨？你妈对我真好。”我感叹道。

    

    “是我对我好。我妈本来要做红烧肉的，我说羽哥哥爱吃糖醋排骨，她就改了。”晓晓理直气壮地纠正我。

    

    我心里暖了一下。

    

    骑到晓晓家，沈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了一屋子。

    

    “小羽来了？晓晓说你要来，我多做了两个菜。”沈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中午留下来吃。”

    

    “谢谢沈阿姨。”我感激地说。

    

    上了二楼晓晓的房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晓晓把习题册往桌上一摊，指着折角的那一页：“就是这道。线面角，求直线和平面所成的角。我每次找投影都找不准。”

    

    我看了看题：正方体ABCD-A?B?C?D?中，求直线A?C与平面BB?D?D所成的角。

    

    “你找投影的时候，垂线画在哪儿了？”我问。

    

    晓晓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从A?往平面BB?D?D作垂线，垂足我找的是B?。”

    

    “B?不在那个平面上。平面BB?D?D是竖直的矩形，A?到这个平面的垂足应该是——”我拿过铅笔，画了一条虚线，“A?C与平面的交点O。”

    

    晓晓盯着图看了几秒，忽然一拍桌子：“我知道了！我之前的垂足找错了！A?C垂直于平面，所以垂足在A?C上——就是交点O！”

    

    “对。你这不是会了吗？”我笑着说。

    

    “因为你教得好。”晓晓笑了，拿起笔在习题册上刷刷刷地写，“这次肯定对。”

    

    写完了。晓晓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中午，沈阿姨端上来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摆了满满一桌。

    

    晓晓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我碗里，体贴地说：“多吃点，下午还要帮我补数学呢。”

    

    “你也吃。”我回夹了一块给晓晓。

    

    “我在吃。”晓晓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嗯，我妈今天手艺特别好。”

    

    沈阿姨在旁边笑了：“晓晓，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平时手艺不好似的。”

    

    “平时也好，今天更好。”晓晓理直气壮。

    

    我一连吃了三碗饭。糖醋排骨的汁拌饭，酸甜适中，好吃得停不下来。

    

    吃完饭，晓晓把碗筷收走，回来的时候坐到了电子琴前。

    

    “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弹首曲子。”晓晓提议道。

    

    晓晓翻开琴谱，手指落在琴键上。《梦中的婚礼》的旋律轻轻响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晓晓手指上，落在琴键上，落在地板上。晓晓的齐肩短发被光照成浅棕色，淡紫色发卡一闪一闪的。

    

    我坐在旁边，看着晓晓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

    

    弹完了。晓晓转过头看着我。

    

    “好听吗？”晓晓期待地问。

    

    “好听。”我由衷地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晓晓似乎有些不满足。

    

    “因为每次都这么好听。”我认真地回答。

    

    晓晓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下午，我们继续复习。晓晓把立体几何线面角的练习题全部过了一遍，从找垂足到找投影到求夹角，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羽哥哥，你说期中考试，立体几何会考什么？”晓晓抬起头问我。

    

    “二面角和线面角，肯定各有一道大题。”我分析道。

    

    “那我要把这两类题都练熟。”晓晓下了决心。

    

    “你本来就熟。只是有时候找不准垂足。”我鼓励道。

    

    “那是因为我空间想象力不好。”晓晓有些沮丧。

    

    “不。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你换个角度。”我温柔地说。

    

    晓晓看了我一眼，低下头，耳朵红了。

    

    傍晚，我收拾书包准备走。晓晓送我到院门口，站在藤萝架下。暮色里豆荚的轮廓黑黢黢的，风一吹就轻轻晃。

    

    “今天谢谢你。”晓晓说。

    

    “谢什么？”我反问。

    

    “谢你帮我补数学。”晓晓认真地说。

    

    “你不是也帮我补英语吗？扯平了。”我笑道。

    

    晓晓笑了：“没扯平。你帮我的更多。”

    

    “那是因为你先帮我的。高一的时候，我物理差得连牛老师都摇头。是你一道题一道题给我讲，讲到我会为止。”我回忆起往事。

    

    晓晓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你还记得。”

    

    “记得。每一道题都记得。”我肯定地回答。

    

    藤萝架上的豆荚在风里沙沙响。夕阳把晓晓的脸染成金色。

    

    “羽哥哥。”晓晓轻声唤道。

    

    “嗯？”

    

    “期中考试，咱们再签一张军令状。”晓晓提议。

    

    “签什么？”我饶有兴趣地问。

    

    “谁总分低，谁请对方喝一箱北冰洋。”晓晓开始列举条件。

    

    “行。还有呢？”我追问。

    

    “还有——谁赢了，帮对方补最弱的那一科。你帮我补数学，我帮你补英语。”晓晓继续说。

    

    “那要是你赢了呢？”我故意刁难。

    

    “我赢了，你也帮我补数学。你赢了，我也帮你补英语。”晓晓理直气壮，“不管谁赢，都是互相补。”

    

    我笑了：“行。”

    

    晓晓伸出手，我也伸出手。两只手在暮色里轻轻握了一下。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心里暖暖的。

    

    晓晓弹的《梦中的婚礼》，还在耳边回响。

    

    期中考试，我们还要签军令状。不管谁赢，都是互相补。

    

    不知道欧阳那家伙在郑州怎么样了。他说郑大的梧桐叶黄了，真想亲眼看看。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说好了——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钩子”

    

    晚上，王强打电话来：“羽哥！线面角那道题我做了五遍，终于全对了！”我说：“你找对垂足了吗？”他说：“找了！先找交点，再找投影，然后求夹角——晓晓姐教我的！”我说：“她什么时候教你的？”他说：“刚才！我打电话问她化学题，顺便问了线面角。她在电话里给我讲了一遍，我全听懂了！”

    

    “下章预告”

    

    周一。月考倒计时三周。朱娜在班会上宣布了副科自习的正式排班表，全班一片哀嚎。王强说他的北冰洋时间彻底没了。朱娜说你的北冰洋时间早就该没了。牛盾老师来盯第一节物理自习，王强举手问了三个问题，全问在点子上。牛老师走的时候说：“王强，你最近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