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左手还举着。
掌心那滴血没有落下。
灰雾中的人抬起脚,准备踩下。
脚未落,血珠忽然颤动。
它浮了起来,在空中停住。
光从血里渗出,淡得像晨雾。
灰雾中的人顿住了。
不是犹豫,是被挡住了。
一道看不见的墙立在叶凡头顶。
脚砸下去。
空气炸开,裂缝蔓延到三丈外。
石块跳起半尺高,又落下。
叶凡的身体抖了一下。
嘴里的血涌出来,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他没闭眼,盯着那片灰雾。
“你停了。”叶凡说。
声音断在喉咙里,只剩气音。
可他自己听见了。
灰雾中的人低头看自己脚。
那一脚的力量他清楚。
不该被挡住。
他抬头,望向那滴血。
血珠悬着,光越来越浓。
成了薄纱一样的屏障。
“谁?”灰雾中的人问。
话不是冲叶凡说的。
是对空气发问。
没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废墟的缝隙,发出哨声。
叶凡的手指动了。
五指张开,想抓点什么。
但手抬不起来,只指尖抽了一下。
血珠突然裂开。
不是碎,是散。
光像水一样洒下来,落在叶凡脸上。
他感到暖。
不是火烤的那种热。
是像小时候晒太阳的感觉。
肋骨还在断,肺里全是血。
可那一瞬,他觉得能喘一口气。
哪怕只有一口。
灰雾中的人退了半步。
动作很慢,像是在对抗某种压力。
他的灰眼看向天空。
天刚亮。
东方的云层裂开一条缝。
阳光照进来,打在光幕上。
光幕晃了。
像水面被风吹皱。
叶凡看见了影子。
不是人形,是一道轮廓。
站在光里,背对着他。
“是你吗?”叶凡在心里喊。
嘴动不了,只能用念头撞胸膛。
那影子没回头。
可叶凡知道,它在听。
灰雾中的人抬手。
五指成爪,抓向光幕。
指风划过,留下四道黑痕。
光幕没破。
但抖得厉害。
影子开始模糊。
叶凡猛地咬牙。
牙龈裂开,血混着唾液流下。
他用尽力气,把右手往地上按。
手掌贴地,沾满泥和血。
他想撑起来。
哪怕跪着,也算站着。
身体不动。
腿已经不是他的了。
右腿炸成骨头架子,左腿皮肉翻卷。
但他肩膀抬了一下。
一寸高。
然后重重摔回去。
光幕又亮了一分。
影子抬手,做了个手势。
不是攻击,是护。
灰雾中的人皱眉。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表情。
眉头拧紧,像在回忆什么。
“这气息……”他说。
话没说完,光幕压下。
一股力从天而降,逼他单膝跪地。
膝盖碰地,响了一声。
尘土扬起。
叶凡睁大眼。
他没动,可对方跪了。
不是他赢了,是那股力量出手了。
“你是谁?”灰雾中的人吼。
声音不再是铜钟闷响。
带了怒,也带了点别的东西。
光幕不答。
影子缓缓转头。
叶凡没看清脸。
只看到一缕黑发飘过肩头。
然后影子消失了。
光收得极快,像灯被吹灭。
血珠落地。
砸进泥土,不见了。
灰雾中的人站起身。
动作比刚才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怕,是某种东西在排斥。
“这不是你的力量。”他说。
这次是对叶凡说的。
叶凡没理他。
他在找那股气息。
光没了,可还有点温热留在轮海秘境深处。
像有根线,连着他和某个地方。
不知道多远,但确实在拉。
灰雾中的人走向他。
脚步沉,每一步都让地裂开。
他举起手,准备再拍下去。
叶凡闭眼。
不是认命,是集中最后一点神识。
他把那丝温热往下压,压进丹田。
压进去的瞬间,胸口一松。
不是伤好了,是痛暂时被盖住了。
他睁开眼。
正对上灰雾中的人。
“你还站着。”灰雾中的人说。
语气变了。
少了命令的味道,多了点疑惑。
“我一直站着。”叶凡说。
这次声音出来了,沙哑得不像话。
“你背后是谁?”
“我没有背后。”叶凡咳着,“我只有前面。”
灰雾中的人沉默。
他看着叶凡的脸。
忽然说:“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叶凡没接话。
他在等。
等那股力量再动一下。
只要再动一下,他就敢拼。
灰雾中的人收回手。
没有攻击。
而是转身,看向据点边缘。
那里什么都没有。
风吹着碎布条打转。
“她不该插手。”他说。
“这是律令。”
“这是归位。”
叶凡听得清楚。
“她”字出口时,灰雾中的人喉结动了动。
是吞咽,还是挣扎?
“你说‘她’?”叶凡问。
“你说有人不该插手?”
灰雾中的人不答。
重新面向叶凡。
这一次,他双手抬起,掌心相对。
空气中出现黑纹。
一圈圈扩散,像井水投石。
叶凡知道这是杀招前兆。
比刚才那一脚更狠。
他没躲。
反而把残存的气机全逼到右手。
握着半截断刀。
刀刃崩了七处。
可他还握着。
光幕不会再来了。
他知道。
刚才那是极限。
但那丝温热还在。
在轮海里,轻轻跳。
像心跳。
灰雾中的人双掌合拢。
黑纹瞬间收紧。
空间开始塌陷。
叶凡的耳朵出血了。
七窍都在渗血。
可他笑了。
“你见过她吗?”叶凡问。
“你见过那个‘她’吗?”
灰雾中的人动作一顿。
合拢的手停在胸前。
“我执行命令。”他说。
“我不见任何人。”
“那你怕什么?”
“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停?”
灰雾中的人猛然睁眼。
灰白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黑。
像墨汁滴进水里。
叶凡看到了。
那一丝黑,和光幕的颜色一样。
“你身上也有她的东西。”叶凡说。
“你不是纯的。”
灰雾中的人吼了一声。
不是人声,是野兽般的咆哮。
黑纹炸开,周围十步内的石头全化成粉。
叶凡被气浪掀飞。
后背撞上断墙,又滑下来。
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里。
右手还抓着刀。
灰雾中的人站在原地。
胸口起伏。
那不是呼吸,是体内有什么在撞。
“你不该提她。”他说。
声音裂了。
一半是金属摩擦,一半是人的嗓音。
叶凡抬头。
满脸是血,眼睛却亮。
“她是狠人大帝?”叶凡问。
“是不是?”
灰雾中的人不答。
可他抬起的手,抖得厉害。
叶凡笑了。
笑出声,带着血沫。
“你怕她。”叶凡说。
“你明明在执行天皇令,可你怕她。”
灰雾中的人突然冲过来。
速度快得看不清。
一脚踢在叶凡胸口。
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叶凡飞出去两丈远,砸进瓦砾堆。
他没动。
躺在那里,像死了一样。
灰雾中的人走过去。
低头看他。
叶凡突然睁眼。
血糊住视线,可他还看得见光。
“你不敢说。”叶凡说。
“你连名字都不敢提。”
灰雾中的人抬脚,踩在他脸上。
泥土和血混在一起。
“闭嘴。”他说。
“你越这样。”叶凡从泥里吐出一口血,“我越确定。”
脚用力。
叶凡的头被压进土里。
鼻孔进泥,呛得他猛咳。
可他还在笑。
灰雾中的人松脚。
叶凡把头侧过来,喘气。
“你说律令。”叶凡咳着,“可你怕一个女人。”
灰雾中的人后退一步。
双手抱头。
像是要撕开自己的脸。
“我不是……”他说。
“我不是……”
声音变了。
不再是命令式的冷硬。
带了点颤抖。
叶凡盯着他。
轮海里的温热,突然动了一下。
像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