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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4章 滇吾溃归惊破胆,弃营欲遁乱羌心
    残阳如血,映照着羌军大营外仓皇归来的数百骑。他们人人带伤,甲胄破碎,旗帜歪斜,战马口吐白沫,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茫然。为首一人,脖颈缠着染血的麻布,脸色惨白,正是侥幸逃得一命的巩唐部大酋滇吾。

    

    他们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与营中其他正在休整、准备下一轮攻城的羌人士卒的昂扬士气,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一时间,营门附近,无数道惊愕、疑惑、继而转为不安与猜忌的目光,聚焦在了滇吾和他的残兵身上。

    

    “是滇吾酋长……”

    

    “怎么……怎么就回来这么点人?”

    

    “两万大军啊!不是说去剿灭那股匈奴骑兵吗?”

    

    “看这样子……难道是败了?”

    

    “败了?!两万对一万五,还是野战,竟然败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迅速在营中蔓延开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许多羌人士卒心头。

    

    滇吾根本无心理会这些目光和议论,他此刻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张辽那杆如同魔神般的长槊,那冷漠如冰的眼神,那无可阻挡的冲锋,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汉人将领,不,是任何将领!那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快!回我的营地!立刻!”滇吾用嘶哑的声音对身边亲信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他需要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离那个叫张辽的煞星越远越好!金城?功勋?牛羊奴隶?此刻在他心中,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他一回到自己部落的营地,不顾部众惊疑的目光,立刻下令:“快!收拾东西!把所有能带走的值钱东西,粮食,都装上马车、驮马!拆掉不必要的帐篷!快!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酋长?离开?去哪?我们不是要打金城吗?”一名部落长老愕然问道。

    

    “打什么金城!”滇吾烦躁地咆哮,牵动了脖颈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再打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那张辽……那张辽不是人!我们两万人,被他一个冲锋就杀散了!滇良、滇豹他们都死了!全军覆没!再不跑,等他带着匈奴人杀到这里,我们就全完了!快!执行命令!”

    

    营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酋长如此惊慌失措,甚至要弃营逃跑,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巩唐部的士卒和妇孺们惊慌不已。但酋长的命令不得不从,他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行装,拆卸帐篷,哭喊声、叫骂声、牲畜的嘶鸣声混作一团。这股混乱,如同投入池塘的巨石,迅速向整个羌军大营扩散。

    

    消息很快传到了“烧当王”迷当的王帐。

    

    “什么?滇吾回来了?只带回几百人?现在正在他的营地收拾东西,说要走?”迷当闻报,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勃然大怒,“废物!两万大军,一战尽丧!还敢扰乱军心,临阵脱逃?本王要砍了他的脑袋!”

    

    他立刻带着一队精锐亲卫,气势汹汹地直奔滇吾的营地。一路上,看到的是其他部落士卒疑惑、不安、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眼神,听到的是越来越响的关于“惨败”、“匈奴煞星”、“张辽不可敌”的议论。迷当的脸色越发阴沉,心中杀意沸腾。

    

    来到巩唐部营地,只见一片鸡飞狗跳。滇吾正站在一辆装了一半财货的马车上,挥舞着马鞭,催促着手下加快速度。

    

    “滇吾!”迷当厉声喝道,声音中蕴含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要去哪里?!”

    

    滇吾看到迷当,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更多的是决绝。他跳下马车,对着迷当抚胸行了一礼,但语气却不再有往日的恭敬:“大王,那张辽凶猛,非人力可敌。我部儿郎已折损殆尽,无力再战。请大王准许我部,暂回草原休整。”

    

    “休整?”迷当气极反笑,“大战当前,金城指日可下!你身为主将,丧师辱国,不思戴罪立功,反而要临阵脱逃,乱我军心!你该当何罪?!立刻停下,重整部众,随本王继续攻城!若再敢言退,休怪本王军法无情!”

    

    若是平时,面对威势正盛的迷当,滇吾或许就屈服了。但此刻,他对张辽的恐惧,已远远超过了迷当的积威。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嘶声道:“大王!非是滇吾怯战!那张辽……那张辽简直不是人!我两万儿郎,一个照面就被他杀得尸横遍野!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大王,听我一句劝,那张辽的目标是金城,是您!趁他现在还没杀到,我们也赶紧走吧!退回河湟,从长计议!否则……否则恐怕悔之晚矣啊!”

    

    “混账!妖言惑众!”迷当再也忍不住,猛地拔出腰间金刀,指向滇吾,“你敢动摇军心,本王现在就宰了你!来人,给我拿下这个懦夫!”

    

    迷当身后的亲卫应声上前。

    

    “保护酋长!”滇吾身边的亲信和部分死忠部众,也立刻拔刀相向,将滇吾护在中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周围的羌人,无论是巩唐部的,还是其他部落被吸引过来看热闹的,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烧当王和自己麾下的大酋,竟然要兵戎相见!

    

    “大王!滇吾酋长也是一时兵败,心气受损,并非真心要逃啊!”有与滇吾交好的酋长连忙出来打圆场。

    

    “是啊大王,大敌当前,还需以和为贵……”也有人劝迷当。

    

    “滇吾!你还不向大王请罪!”也有人呵斥滇吾。

    

    然而,此刻的滇吾,在死亡的威胁和对张辽的恐惧双重刺激下,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他看着迷当手中寒光闪闪的金刀,又想起野马川那地狱般的景象,猛地一挥手:“巩唐部的儿郎们!上马!我们走!谁要拦我们,就是与我巩唐部为敌!”

    

    说罢,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迷当,翻身上马,在一众亲信和部分慌乱的部众簇拥下,竟真的不管不顾,驱赶着装载财物和妇孺的车队,强行冲开营门的阻拦(守门的羌兵也不敢真的对一位大酋动手),朝着西边草原的方向,仓皇离去。

    

    迷当看着滇吾带着至少数千部众(包括许多妇孺和辎重)公然叛逃,气得浑身发抖,金刀狠狠劈在一旁的拴马桩上,木屑纷飞。但他终究没有下令追击。此刻军心已然浮动,若再内部厮杀,恐怕不用张辽来攻,这大营自己就要散了。

    

    滇吾的叛逃,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羌人的心头。连滇吾这样以勇悍着称的大酋,都被那张辽吓得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逃跑,那张辽究竟有多可怕?我们继续围攻金城,真的能赢吗?会不会也和滇吾一样,落得个全军覆没、仓皇逃命的下场?

    

    恐慌、猜疑、对未来的不安,如同野火,在羌军大营中疯狂蔓延。原本高昂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攻城?许多士卒看着远处依旧屹立、似乎更加难以逾越的金城城墙,眼中充满了畏惧和退缩。

    

    迷当站在一片狼藉的营地边缘,望着滇吾部队远去的烟尘,又回头看了看金城,再望向张辽可能来袭的东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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