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也变得低低的,带着点勾人的味道。
“你说呢,夫人?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你日后顺顺当当,留下朝歌,总比把她赶走要强吧?”
柳桂姗被他这么一看,心里头像被人挠了一下,脸唰地红了。
她抿了抿唇,声音不由自主软了下来。
“我本来也不忍心真要她的命,是娘……”
话到一半,她停住没往下说。
眼睫垂得极低,只敢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杨氏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家女儿平时挺有主见的,怎么只要楚珩之一开口,立马就跟没了骨头似的?
可恨!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楚珩之一眼就看穿了,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么说来,岳母今天这般兴师动众,莫不是觉得我们国公府里的事,还得靠相府来管教一番?”
杨氏胸口一闷,脸色忽青忽白,差点就要翻脸。
可她很快咬牙压住火。
不行。
两家才刚结亲,面子上的和气必须撑住,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撕破脸。
她硬是把怒气咽下去,勉强扯出个笑。
“姑爷误会了,我哪敢插手你们家事?”
“我只是见这丫头不懂规矩,怕桂姗心软吃亏,才想替她教训一下。既然姑爷这么看重她,那就看在你的面上,这一回饶了她。”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眼神尖利起来。
“不过我倒是好奇,姑爷如此护着她,是不是打算以后让她贴身伺候你?”
这话一出口,朝歌整个人猛地一紧。
她死死盯着楚珩之的背影,心提到嗓子眼。
要是他现在点头,就算眼下可以逃过一劫,等回去后,柳桂姗肯定不会放过她。
果然,柳桂姗脸上的红意瞬间散尽,眼里重新浮起一层寒霜。
楚珩之却忽然轻笑一声。
“岳母想差了。”
“我留下朝歌,不是为了我自己,全是为了夫人,只愿她平安罢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柳桂姗身上。
柳桂姗心头一软,刚才那点别扭全被这眼神融化了。
她耳根发热,睫毛飞快眨了几下,低头轻声嘟囔。
“真是……辛苦夫君了。”
楚珩之抬手,轻轻往她腰后虚扶了一下,语气温温柔柔。
“天快黑了,娘子该回去了。我让丁彦去椒香斋备了菜,都是你爱吃的,差不多该到了。”
“热菜要趁热吃才香,凉了就白费了那份心意。”
杨氏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绷不住了。
“姑爷什么意思?人刚踏进家门,一口茶都没喝,就要带人走?我这个当娘的,连多留女儿一会儿都不成了?”
可此刻的柳桂姗心里早被楚珩之填得满满当当,哪还在乎这些话。
她顺势挽紧他的胳膊,冲着杨氏甜甜一笑。
“娘亲别生气呀,我今天回来,原是听说姨母来了,想跟她聊几句,既然没见着人,我也就不多留了。改天我再好好回来陪您说话。”
“夫君,走吧?”
楚珩之点头应下。
“岳母大人,小婿告辞。”
“你们……”
杨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张了张嘴还想拦。
可人影一闪,楚珩之和柳桂姗已经并肩走了出去。
朝歌连忙低着头,匆匆跟上。
三道身影很快拐过月亮门,消失在院外树影深处。
杨氏气得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狠狠跺了脚,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四道深红月牙形的印子。
回到浮曲阁时,桌上已摆满菜肴,香气扑鼻。
柳桂姗坐下来,笑得眉眼弯弯。
楚珩之拿起银筷子,夹起一块肉,亲手递到她嘴边,眼里全是宠溺。
“尝一口,新来的厨子是江南来的,手艺不赖。”
柳桂姗抿着唇,害羞地凑上去吃了。
那肉又嫩又滑,入口即化,连带着眼前的人也温柔得不像话。
一股暖流从胃里漫到心尖。
可这暖意还没散开,脑壳突然“嗡”的一下,眼前发黑。
“夫……”
她话只说出一半,身子一歪,整个人软软倒下去。
站在角落的朝歌瞳孔一缩,手指猛地攥紧裙角。
楚珩之脸色瞬间沉下来,冷冷吐出两个字。
“丁彦。”
暗影里一道人影倏然闪出,一把托住柳桂姗,稳稳将她抱进内室。
厅中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楚珩之垂着眼,目光落在朝歌身上。
朝歌被他盯得脊背发凉,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却透着一丝压不住的狠劲,声音低得吓人。
“我要是今儿没来,你打算怎么办?藏在袖子里的那把刀子,到底是想捅谁?”
朝歌的眼睫轻轻抖了一下。
“奴婢……只是不想白白送命。”
她嗓子发紧,声音有点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边缘。
“夫人要当场要了我的命,我总不能跪着等死吧。膝盖弯下去的那一刻,人就再没机会站起来说话了。”
“不想送命?”
楚珩之往前一步,整个人把她圈在门与身之间。
“在相府正主眼前亮家伙,你还想着活命?朝歌,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那些守院的护院全是纸糊的?刀还没出鞘,弓弦已经拉满,你听见门外脚步停了几次吗?”
朝歌咬住牙,一声不吭。
她心里明白,他没说错。
那会儿她要是真动了刀,不管砍没砍人,走出相府的绝不会是活着的她。
楚珩之盯着她那张又白又倔的脸,心头一股火蹭蹭往上冒。
“开口。”
尾音落下时,左手已按在腰间玉带扣上。
朝歌深深吸气,把喉咙里的酸涩往下压。
“奴婢蠢笨,当时实在走投无路。可我心里憋着一口气……咽不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她顿了顿,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
“小公爷救下奴婢,是真的感激。”
这话不算假。
没有他半道插手,她现在早被拖去乱杖打死,连全尸都未必有。
可楚珩之好像压根没听进去这句谢。
他的眼神飘了,定在她领口微微扯开的那一处。
那里露出一小片锁骨,皮肤薄,透着淡青色的血管。
朝歌立刻觉出不对。
他的呼吸变了,目光也变得不一样,像是野兽嗅到了腥气。
她脊背一凉,本能就想躲,可身后就是硬邦邦的门板,动不了。
“小、小公爷……”
楚珩之猛然闭眼,睫毛剧烈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