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才家是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
那个年代,东北普通人家一般不盖楼房——取暖是大问题。
没有集体供暖,全靠自家烧,二层楼得烧多少煤?一般人家烧不起。
王建才住得起这样的房子,可见家境确实不错。
两人在附近蹲守。
不久,王建才回家。
王成言确认后,两人上前敲门。
王建才开门,见是陌生人,问:“你们找谁?”
王成言一脸堆笑:“哎呀王股长,我们来找您办点事,给您添麻烦了!”
王建才大概习惯了——找他办事的人多,便没起疑心,让两人进了屋。
关上门,王建才坐到沙发上:“你们找我什么事?”
他以为无非是扣车之类的事,想来通融通融。
王成言边走边说:“王股长,真不好意思,又来麻烦您了!”
说着,和张四维一左一右挨着王建才坐下。
王建才觉出不对——哪有这么坐的?两人把他夹中间,太没礼貌了。
正犯嘀咕,张四维开口:“哎,王股长,上次求您办的事怎么样了?”
王建才一愣:“什么事?”
还没想明白,两人同时掏出已上膛的手枪,一左一右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王建才瞬间明白过来。
他反应极快,双手同时抬起,一手抓住一支枪。
就在他刚要掰开枪口的刹那,两人同时扣动扳机。
张四维的枪没响——王建才的手正好抓住枪的尾部,手指卡住了击锤。
但王成言的枪响了。
王建才应声倒地。
枪声惊动了屋里其他人。
他家人口不少,还有五个。
最先冲进客厅的是二女儿王薇,十九岁,牡丹江市体校学生。
枪响前她正在厨房煎馒头。
冲进来见父亲倒地,张四维举枪便打,可不知为何,枪又没响。
王薇吓得一缩脖,转身就跑,钻进一楼卫生间,“咔嚓”插上门。
两人追过去,却见厨房里出来个大女儿王丽,二十六岁,已婚无业,怀里抱着个一岁半的男婴。
她大惊之下本能地往厨房跑,还没进门,张四维一枪将她打死在门口。
小男婴被压在母亲身下,幸免于难。
张四维开枪的同时,王成言冲进厨房对面的卧室。
里面是王建才的三女儿王艳,十六岁,和小儿子王志鹏,十四岁,都是初中生。
王成言毫不手软,几枪将两人当场打死。
张四维返回客厅,怕王建才没死,对着他脑袋又补了三枪。
王成言从卧室出来,要冲进卫生间干掉唯一的活口。
卫生间门朝外开,没法踹,他抓住门把手使劲拽。
用力过猛,把手拽掉了,门却没开。
慌乱中他跑去厨房拿来菜刀撬门。
戴着手套不得劲,他一着急,摘了手套继续撬。
门终于弄开了,进去一看——王薇早已从卫生间窗户跳出去跑了。
两人气得够呛,也顾不上拿东西、清理现场,开门就跑。
出了门沿河西路往南跑了一百米,在中心桥西头拦了辆人力三轮车,坐到海林火车站广场。
下车后,张四维找了辆212吉普车,租车去了宁安市。
在宁安火车站换乘出租车,到牡丹江市铁岭河汽车站。
又租了辆面包车,绕路去华林镇。
在华林橡胶厂下车后,拦了辆柴油三轮车——那车本不拉活,两人多给钱,让司机拉回柴河镇。
兜这么大圈子,是张四维提前设计好的逃跑路线。
再说王薇。
她一路狂奔到派出所报案。
警察赶到现场,询问细节时,她神经濒临崩溃,说不出话,只是哭。
哭着哭着,身体扛不住,抽了过去。
警察找来她姨妈,折腾半天,王薇终于开口。
她只记得两人一高一矮,高个瘦,矮个胖,矮的那个穿米黄色皮夹克,每人手里一支枪。
别的都想不起来了。
警方根据这些线索追查,将两人逃跑路线摸清,最终指向柴河镇。
现场提取的子弹壳经核对,确认其中一支枪是1991年4月19日杀死赵伟石时抢走的那把,另一支是石河乡派出所所长丁国春的枪。
至此,六起案件、十七条人命并案侦查。
卫生间门口瓷砖和门把手上提取的两个指纹,事后证明都是王成言的。
张四维和王成言逃回去后,先是大喝一顿压惊,同时也怕得要死。
事出突然,来不及清理现场,怕留下漏洞。
这次真搞大了。
案件并案后,公安部和黑龙江省公安厅极为震惊。
公安部重点督办,省厅各路高手齐聚海林,由海林市公安局局长牵头,成立专案指挥部。
因案犯踪迹指向柴河镇,专案组又派精干力量到柴河,协调各公安部门参与侦破。
问题来了——张四维就在柴河林业公安局。
他竟堂而皇之地进入这起惊天大案的指挥部,参与研究绝密的侦破策略。
看着一堆堆证据材料,听着同行们的分析讨论,他是什么心情?
他在和所有人开一个天大的玩笑——自己破自己的案。
可他笑不出来。
他是真害怕。
力度太大了,各种信息都指向柴河,挖地三尺也要把两人揪出来。
他赶紧找王成言商量对策。
王成言能有什么招?唯张四维马首是瞻。
张四维设计了一个调虎离山的计策。
意思是不能再让警方盯着柴河了——你赶紧带上两支枪离开这里,随便去哪儿都行。
到外地后用这两支枪做个案子,警方就会以为咱们不在柴河了,注意力自然转到外地。
你藏好了,只要逮不着你,咱们迟早能躲过这一劫。
1月24日,王成言写了张纸条,大意是:我去佳木斯办点事,一两个月后回来。
让张四维交给他老婆。
张四维接过纸条,凝重道:“兄弟,怎么做就看你的了。千万记住,一定不能被警察抓着!只要你不落网,咱们就肯定没事。这边所有动静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你放心去吧!”
王成言毫不犹豫:“四维,你就放心吧!哥没什么能耐,但魄力还是有的。实在不行,我就跟他们拼了,就是让他们乱枪打死,也绝不会被活捉!”
说完转身离去。
张四维去了王成言家,把纸条交给其妻,忐忑不安地回去了。
王成言离开柴河后,先去了哈尔滨,在情人家里待了一天,觉得不妥,又去了大连。
这期间他怎么想的,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