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沙发上落座——那是三个单人沙发摆成一排,张四维坐中间,王成言在旁边。
赵伟石倒了热水放在茶几上,又去冰箱拿水果招待,女儿赵宇在客厅里玩耍。
张四维和赵伟石聊着家常,王成言插不上话,起身四处转悠。
转到赵伟石身边时,他悄悄掏出锤子,对准后脑勺猛砸下去。
赵伟石一声没吭,应声倒地。
赵宇呆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王成言上去又是几锤。
见已得手,张四维低声吩咐:“用绳子再勒一遍,绝不能留活口。”
王成言掏出绳子,死死勒住赵伟石的脖子,勒完后也没摘下,就那么缠着。
张四维迅速找到一把六四手枪和若干子弹,连同枪套、弹夹一并揣起。
戴上手套,他拿起抹布胡乱擦过两人碰过的地方,又去厨房拎了袋面粉,撒在尸体旁边,意图破坏现场。
收拾停当,两人出门。
王成言换上自己的鞋,张四维反锁了门,紧随其后。
回到家,张四维把手枪交给王成言。
王成言找了个饭盒,装进半盒黄油,把枪和子弹用塑料袋裹好,埋进黄油里藏好,然后带着饭盒去了郊外山中,找了个隐蔽处藏匿起来。
他打算先避避风头,看看情况再说。
4月19日是星期五,接下来两天是周末,没人发现赵伟石家出了事。
直到4月22日星期一下午,赵伟石的同事见他没来上班,觉得蹊跷——那时电话不普及,同事便上门去找,敲门无人应答。
又去亲戚家打听,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晚上8点多,仍无线索。
同事担心是煤气中毒,便和几位亲戚强行破门,结果发现了命案。
杀死警察、抢走手枪,这是大案,性质恶劣,很快被定为黑龙江省六大攻坚案之一,全力侦破。
最初那段时间,张四维和王成言心惊胆战。
毕竟是第一次作案,追查的力度又出奇地大。
两人反复回想,觉得没什么漏洞,便硬着头皮熬了四个月。
到了8月,张四维找王成言喝酒。
两人进了小饭店的包间,王成言见张四维一脸轻松,疑惑道:“四维,有什么好事?”
张四维抿了口酒,微微一笑:“兄弟,告诉你个好消息——那个案子破了。”
王成言大惊:“你说什么?咱俩做的那个?”
张四维点点头。
王成言更懵了:“怎么破的?这……这什么情况?”
张四维喝了口酒,缓缓道:“杀赵伟石的人,叫王维刚。昨天他全招了,已经定死了。”
王成言听罢,乐得两手都拍不到一块,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的哥,我是服了!不是服你们的破案能力——这也太他妈厉害了!神探呐!必须点赞!”
张四维笑了笑:“这事还没完,得等法院执行了才算。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两人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在他们举杯庆祝的背后,是一个叫王维刚的人正在替他们承受一切。
王维刚是柴河林业局劳动服务公司的工人。
他被盯上,要从警方勘查现场说起。
案发后,警方在现场获得三个间接证据:两个水杯、一根绳子和一双拖鞋。
基于这些,警方展开推理。
能顺利进入赵伟石家,还被倒水招待,说明是熟人作案。
现场只有两杯水,警方判断是单人作案——客人一杯,赵伟石一杯。
至于那根绳子,警方找来赵伟石的妻子辨认,她迷迷糊糊地说“好像是”。
若绳子是自家的,说明凶手没带工具,属于临时起意或激情杀人。
那凶器是什么?警方在现场找到一个1.1公斤重的玻璃烟灰缸,上面有血迹,便推断凶手临时抄起烟灰缸砸向赵伟石,赵宇走出来后,凶手转而砸死她,再去找绳子勒人。
至于门口的拖鞋,同样指向单人作案。
但局里有个高手提出了不同看法。
他说,拖鞋上有5个血滴,拖鞋里却没有;赵伟石的皮鞋里有半个穿袜子的血脚印,外面还有一个完整的穿袜子的血脚印。
这可能是两个人,其中一人只穿了袜子没穿拖鞋。
赵伟石皮鞋里的半个血脚印,他分析是凶手习惯性地把脚伸了进去——那双皮鞋和凶手自己的鞋一模一样,他下意识穿上,发现不对又换了回来。
由此推断,凶手极可能是警察。
这个推理相当精准,却没能左右案件的走向。
因为很快,一个更“合适”的人进入了警方的视线——王维刚。
王维刚的家和赵伟石家是前后院,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赵伟石的妻子有私情,且赵伟石有所耳闻。
单凭这一点,他的嫌疑就最大。
其次,案发细节尚未对社会公开,王维刚却知道赵伟石的遇害日期和一些情况——其实是他从办案人员嘴里听说的,那些人口风不紧。
而他证明自己不在场时,表现得十分紧张。
第三,警方在他家搜出一双洗刷过的皮鞋,检测出微量人血,血型是B型,而他自己是A型,赵宇正好是B型。
王维刚解释不清,说是以前打架踢人弄的,但说不清具体细节。
第四,技术部门对217名嫌疑人做血脚印鉴定,唯独他的脚印与现场高度相似。
四点叠加,嫌疑坐实。
那就审吧。
王维刚不招。
那就打。
不是简单的打,是变着法子折磨。
四个月下来,王维刚彻底崩溃:“大哥们,别再霍霍我了,我招还不行吗?”
办案人员问:“怎么干的?”
他哆哆嗦嗦:“我……我怎么干的?要不大哥你点拨我一下?我是真没招,想不起来啊。”
于是,在不断的旁敲侧击下,他终于供述:“那天晚上我到他家,他给我倒了杯水,说了会儿话,我俩吵起来,我一怒之下抄起旁边的烟灰缸砸倒了他,后来又砸死了他女儿。我很害怕,就拿了他的手枪跑了,想制造抢枪的假象,迷惑警方。”
说得有鼻子有眼。
可问题是——枪呢?
这就要了命了。
枪打死也交不出来。
王维刚被逼无奈,只好胡编:“我拆吧拆吧扔了,有的扔河里,有的扔江里,反正找不着了。我认了!别墨迹了,赶紧把我毙了吧!我求速死,我罪该万死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