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刚改革开放那会儿,摆个地摊就能发家,如今做什么都得有本钱,启动资金动辄几万块,上哪儿弄去?
他后悔得不行:“当年拼了命要当这个破警察,图什么?要是去摆地摊,现在也他妈是老板了。”
有一天,他叼着烟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桌上的卷宗,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我破了这么多案子,审了那么多犯人,谁能有我经验丰富?
要是老子去作案,谁能破得了?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再看看那些挣了点钱就牛气冲天的人——你们不是有钱吗?那好,我就抢你们的。
主意打定,他没有立刻行动,也没把这个想法告诉王成言。
毕竟自己是警察,这种事不能直接摊牌。
但他可以暗示。
不久后的一次酒局上,两人又聊起钱的事。
张四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正儿八经做生意,咱们别想了,没戏。”
王成言听完,若有所思,借着酒劲道:“四维,要我看,咱俩要想发财,就得试试捞偏门。”
张四维心里透亮,却装糊涂:“成言,什么是偏门?”
王成言鼓起勇气:“你说什么是偏门?不偷不抢还能有什么办法?实话跟你说,我都琢磨过了,偷不如抢来得快!”
张四维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来,喝酒喝酒。”
他不置可否,王成言也没敢再坚持。
但从此以后,王成言有事没事就叨咕几句,觉得这事儿有门。
张四维每次都是一笑而过,不支持也不反驳。
他想不想干?当然想。
但他得确认两件事。
第一,王成言到底是真想干,还是顺嘴胡咧咧?有没有那个胆量和能力?他不能找个猪队友。
第二,王成言到底靠不靠得住?别到了危急关头,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是干预审的,那种狗咬狗的事见得太多——当初信誓旦旦、义薄云天,一旦进去,往死里咬的活生生的例子比比皆是。
王成言是老铁不假,但真要拼命,是不是那块料,还得再考察。
接下来的日子,张四维的职位先变了。
他从预审员调到了公安局办公室做秘书。
这是个很有前途的岗位,干好了提成办公室主任,前程似锦——不少干部都是“大秘”出身。
与此同时,他对王成言开始了暗中考察。
半年多下来,他觉得这哥们行,那两项指标都过关。
王成言这段日子里,对张四维也确实是绝对的够意思,大事小情,有求必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1990年底的一天,王成言再次提起抢劫的事,张四维终于明确回应:“行。兄弟我决定了,从今往后,咱们干大事。”
王成言喜形于色:“妥了!有你一起干,发大财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凭他对张四维的了解,再加上对方的身份,他觉得绝不可能栽进去。
接下来,两人开始谋划具体怎么干。
王成言说:“按理讲,用刀或用锤子也能凑合,但还是不如枪管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做大事,必须得有枪。”
张四维同意,但他也有顾虑:“我现在是秘书,枪被收回去了。就算没收回,也不能用我的枪——那不是缺心眼吗?自寻死路,一查就查出来了。得另想办法。”
王成言说:“那还不简单?抢一把就是了。”
张四维说:“行,你瞄着点,看从谁那儿弄。”
王成言得令后便开始留心。
1991年2月的一天,他急匆匆来找张四维:“兄弟,我盯上了一个人,试了两次,没敢下手。”
张四维问是谁。
王成言说:“你们局里的,赵伟石。”
张四维一听就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他是刑侦科的,我跟他很熟。你怎么盯上他了?别找公安局的人,那不都是我同事吗?”
王成言不乐意了:“你说什么呢?就你们警察手里有枪,我不找警察找谁?找卖油条的,他有枪吗?我哪知道你俩认不认识?就算认识又怎样,他又不是你亲威。”
王成言说得有理,但张四维还是不同意:“换一个。赵伟石真不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下不去手。”
王成言无奈,只好再去物色,心里却憋着火:这怎么找?谁知道哪个跟你熟,哪个不熟?
又过了一阵,王成言还是来找他,咬死了说:“我觉得就搞赵伟石。”
张四维不高兴了:“我不是说了吗?他不行,不行!你怎么还惦记他?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王成言也急了:“你是办公室的,哪个人你不认识?你说我怎么找?再说了,你俩就是同事,你就当他出车祸撞死了不行吗?到时候我下手还不行吗?”
张四维犹豫着,始终没点头。
到了3月底,在王成言的不断催促和劝说下,他终于下了狠心: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要想干大事,岂能婆婆妈妈、儿女情长?
成功的路上,难免有冤死的鬼。
伟石啊伟石,别怪哥心狠,你就成全哥吧。
他对王成言说:“你先别乱动,等我消息。”
他们盯上的赵伟石,时年29岁,比张四维小8岁,毕业于东北政法大学。
此人是高度近视,戴着一副厚眼镜,下手相对容易。
他和张四维虽同局共事,但并无利害关系,做了他也不易引起怀疑。
张四维要做的,就是等待最佳时机。
1991年4月14日,机会来了。
他得知赵伟石的妻子去了北京办事,家里只剩下赵伟石和9岁的女儿赵宇。
两个男人搞定一个男人不成问题,至于那个小女孩,更好办。
张四维找到王成言,说可以动手了:“就去他家。我负责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找机会一锤子放倒。”
4月19日晚7点10分,两人带着锤子、绳子和手套,来到赵伟石家门口。
张四维敲了敲门。
屋里的赵伟石刚和女儿吃完晚饭,起身问:“谁?”
张四维低声应道:“我,张四维。”
赵伟石一听,赶紧开门,热情迎接:“哎呀,四维,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赵伟石家铺着地毯,门口只剩一双拖鞋。
那双拖鞋给了王成言,张四维穿着袜子进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