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日晚11点多，两人悄声潜回睢县租屋附近。

    

    观察片刻，却见屋内亮着灯。

    

    这情形令他们心生疑窦：里面是谁？自己人，还是房东？

    

    吴宝玉让张国强在外望风，独自靠近门前。

    

    正欲推门，忽听屋内传来响动，他转身便跑，与张国强会合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逃至安全处，吴宝玉开始不断拨打周向阳的电话。

    

    不知试了多少次，终在那夜接通。

    

    他急促告知老狼：睢县已有警方埋伏，藏匿的武器再也取不出了。

    

    但他与张国强已“冲出包围”。

    

    通话简短，彼此嘱咐珍重，末了提到云南尚有备用武器——只要此番不死，日后总有再起之时。

    

    2002年2月1日清晨，距农历新年还有十天。

    

    周向阳在中越边境南溪河一处名叫“八条半”的地方现身。

    

    他在草丛间潜行，钻入一个涵洞时，被两名当地农人发现。一人留下暗中监视，另一人飞奔报警。

    

    大批武警旋即赶到。

    

    盯梢的村民告知：“他刚从洞里出来，还向我打听边境怎么走。”

    

    ——为何两天过去，周向阳仍未越境？

    

    一个致命的短板拖住了他：他不会游泳。

    

    此技无关智谋，却是生死关头最实在的依凭。河水拦路，他只能在岸边迂回躲避，与搜捕周旋。

    

    武警迅速分作三路，形成合围。

    

    周向阳或许察觉了包围圈的收缩，意识到唯有渡河方有一线生机。

    

    不知从何处，他寻得一张破旧竹排，翻身趴了上去。

    

    为隐蔽也为平衡，他整个身体紧贴竹排，仅用双手划水，艰难地向对岸挪动。

    

    生死在此一举。

    

    然而岸上武警早已发现竹排上的身影。

    

    鸣枪警告声中，周向阳回头看了一眼，非但未停，反而举枪向岸上射击。

    

    枪声成了最后的回应。

    

    武警见状，冲锋枪齐发，密集的弹雨顷刻间笼罩了河面。

    

    周向阳身中六弹，殒命竹排之上，未满三十五岁的人生于此终结。

    

    从他身上搜出两支五四式手枪、一枚手雷、二十余发子弹及二十多张手机卡。

    

    至此，尚有三人未落网：吴宝玉、张国强，以及早已淡出的陈峰。

    

    陈峰后期几乎未参与作案，但风声传来便即刻潜逃。因其存在是邓永良后续才供出，警方起初并未掌握其信息，待追捕时早已人去楼空。

    

    接下来的重心，便是抓捕吴宝玉。

    

    2002年2月11日，除夕。

    

    警方获悉吴宝玉早年曾在新疆奎屯打工，推断其可能潜往该地落脚。

    

    经排查，锁定其可能藏身于一间旅店。

    

    除夕后半夜两点左右，一队河南警察直扑该处。

    

    旅店规模不大，仅有十间客房。警方在一楼询问服务员并唤来店主，对方却一问三不知。

    

    询问间，其余警力已将旅店内外团团围住。

    

    不久，外围警员报告：五号房灯忽然亮了，窗帘后可见男子身影晃动。

    

    带队指挥当即令服务员取来钥匙，众人突入房间。

    

    窗帘旁站着的，正是“恶虎”吴宝玉。

    

    面对众多枪口，他僵立不动，目光呆滞。

    

    带队警官持枪凝视他数秒，冷声道：“跑啊？不是挺能跑么？”

    

    吴宝玉沉默不语，直至手铐扣上腕间，才低喃道：“可惜手上没枪……否则不怕你们。”

    

    警方随即追问张国强下落，吴宝玉答：“他没跟我一起，就我一人。”

    

    然而不久，其他警员在八号房间将张国强一举抓获。

    

    只剩陈峰在逃。流亡日久，他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2月21日，他悄然溜回陕西户县秦渡镇的老家，企图取钱远走，被蹲守已久的警察当场擒获。

    

    至此，这个横行数载、作案累累的暴力犯罪团伙，终告覆灭。

    

    截至2002年8月1日，所有涉案人员——包括贩枪者、曾找韩磊帮忙行凶的崔鹏与王海清，以及早期与周向阳共同抢劫客车的张锦玉、赵宝坤等人——均已落网。

    

    唯有一人例外：最早提及的韩磊之友“水牛”，其下落始终不明，是否归案亦无记录。

    

    自1月30日邓永良被捕，至2月21日陈峰就擒，几名主犯很快供认了全部罪行。

    

    数日后，3月2日，周口市公安机关将案件材料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由于案情错综、罪案累累，起诉过程颇为漫长。

    

    2002年9月，邓永良在羁押期间接受了一次采访。

    

    记者提及：“你们团伙常被拿来与张军团伙相提并论。”

    

    邓永良听罢面露不屑，答道：“若论凶残狠辣，张军给周向阳当徒弟都不够。倘若十分为满分，周向阳可打十分，张军至多七分。”

    

    记者追问：“那你给自己打几分？”

    

    邓永良略作迟疑：“我嘛……若与张军比，稍逊一筹，大约六分。”

    

    见记者未露反应，他又立即补充：“但论智商，我远高于他。他们的案子我逐一研究过，若一件件拿来比较，他们绝不如我们。”

    

    记者颔首：“那么在情商方面呢？”

    

    此话一出，邓永良顿时来了精神：“那他更不行了！我这辈子经历的女人，最少这个数——”

    

    他伸出五指比划。

    

    记者试探：“五十个？”

    

    邓永良得意摇头：“No, no, no…最少五百个。我告诉你，只要我看上的，出手必得。当然我有自知之明，档次太高的从不招惹。这辈子唯独一个女人没拿下，就是涡阳那个……唉，事也坏在她身上了。这就是命。”

    

    记者又道：“你这一生，几乎走遍全国了。”

    

    邓永良插话：“除了西藏。”

    

    记者续道：“你们犯下的案子着实不少——杀人、抢劫、绑架、敲诈勒索……”

    

    邓永良再次插言：“我还贩过假钞。”

    

    记者点头：“你这可谓‘事业有成’，世间罕见。”

    

    邓永良仰首，一脸傲然。

    

    记者话锋一转：“你弄的钱不少，可惜缺了一样东西——良心。”

    

    邓永良脸色一沉：“生活中我不是坏人。朋友很多，大家也信任我。”

    

    记者平静道：“那是因为他们不知你所作所为。若知道了，还会与你为友么？”

    

    邓永良低下头，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