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龙虎山,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但整个异人界,却已经因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通过哪都通的暗网、各大家族的隐秘渠道、甚至是全性妖人之间特有的联络方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传遍了大江南北的每一个角落。
“全性代掌门现身龙虎山!”
“全性大举攻山,实为声东击西,目标直指田晋中!”
“惊天秘闻!全性代掌门已成功从田晋中口中,获取了当年甲申之乱的终极秘密!”
这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震撼,一条比一条让人胆战心惊。
甲申之乱,那是整个异人界七十年来最大的禁忌,是一道横亘在所有名门正派和全性妖人心中无法逾越的鸿沟。八奇技的诞生,三十六贼的结义,无数高手的陨落,都与那个不可言说的秘密息息相关。
如今,这个秘密竟然被全性得到了?
整个异人界沸腾了。十佬会、哪都通公司的高层、各门各派的掌门,全都在第一时间被惊醒。有人恐惧,有人贪婪,有人愤怒,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向了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夜血战的龙虎山。
而此时的龙虎山,天师府内。
老天师张之维原本正在前山指挥弟子们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全性昨晚的疯狂反扑虽然被他以雷霆手段镇压,但也给天师府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就在他刚刚听完赵焕金的伤亡汇报时,老四赵焕金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后,赵焕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师傅……”赵焕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外面……外面传疯了。说全性的代掌门昨晚潜入了田师叔的院子,并且……并且已经得到了甲申之乱的秘密……”
“轰!”
赵焕金的话音未落,一股恐怖到极点的炁,瞬间从张之维那看似苍老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这股炁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浩大的金光,而是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狂暴与杀意。
整个大殿内的青砖在这股炁的压迫下,瞬间龟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蜘蛛网般的裂纹。
“晋中!”
张之维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弟了。田晋中当年为了守住那个秘密,被人砍去手脚,经脉尽断。这七十年来,他甚至连睡觉都不敢,生怕在梦中说出半句梦话。
如果全性真的得到了秘密,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对晋中用了极其残忍的手段,而以晋中的性子,一旦秘密泄露,他绝对不会苟活于世!
“师傅!”赵焕金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张之维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砰!”
大殿的沉重木门被一股狂暴的劲风直接撞碎,木屑纷飞中,张之维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朝着后山田晋中的院落狂飙而去。
一路上,所有正在清理战场的龙虎山弟子,只感觉到头顶有一道仿佛能撕裂苍穹的金色闪电划过,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刮起一阵狂风,将沿途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师傅这是怎么了?”
“天呐,我从来没见过老天师释放出这么恐怖的杀气……”
弟子们惊骇欲绝地望着那道远去的金光。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张之维便跨越了前山与后山的距离,轰然落在了田晋中院落的门前。
“砰!”
他双脚落地的瞬间,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直接被踩出了一个深坑,狂暴的炁流将院门外几棵粗壮的竹子瞬间拦腰折断。
张之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布满了血丝。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曾经一巴掌拍死无数全性妖人的手,却在触碰到院门的那一刻,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害怕。
这位被誉为“一绝顶”、天下无敌的老人,在这一刻,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害怕推开这扇门,看到的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晋中……”张之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咬紧牙关,一把推开了院门。
“吱呀——”
随着院门的敞开,院子里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映入了张之维的眼帘。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初升的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院子里。
张修远,正姿态舒展、行云流水地打着一套太极拳。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道法自然的道韵。
在张修远不远处,夏禾,正端着一盆热水,拿着毛巾,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而最让张之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正屋门前的那个轮椅。
轮椅上,田晋中穿着一身崭新干净的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死气沉沉地耷拉着脑袋,而是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着清晨的空气。
听到院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田晋中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站在门口、宛如一尊怒目金刚般的张之维。
田晋中愣了一下,随即,他那张布满皱纹、历经沧桑的老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几分顽童般狡黠的笑容。
“师兄,大清早的,你这火急火燎的,门都快被你拆了。”田晋中的声音虽然依旧苍老,但却中气十足,没有了往日那种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虚弱感。
张之维呆住了。
他身上的金光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狂暴的杀气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呆呆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师弟,看着他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张之维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晋中……你……你没事?”张之维三步并作两步跨入院子,一把抓住田晋中的肩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生怕他少了一块肉。
“我能有什么事?”田晋中任由张之维打量着,笑着反问道,“有修远这小子在这里守着,就算全性倾巢而出,又能奈我何?”
张之维感受到田晋中体内平稳的炁息,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之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他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张修远一眼,没好气地骂道:“你这臭小子!外面都传翻天了,说全性把晋中脑子里的秘密挖走了,你也不派个人去前山给我报个信!你是想吓死你师傅我吗!”
张修远此时已经收起了拳势,他接过夏禾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走到张之维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师傅息怒。昨晚事情解决后,看师叔太累了,便让他好好睡了一觉。徒儿不敢打扰师叔休息,便没有声张。”张修远平静地说道。
“睡了一觉?”张之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田晋中,“晋中……你……你睡觉了?”
七十年了!
张之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七十年来,田晋中每一次闭上眼睛,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田晋中看着师兄那震惊中带着狂喜的眼神,微笑着点了点头:“睡了。睡得很沉,连个梦都没做。师兄,七十年了,我从来没有觉得这龙虎山的空气,像今天这么好闻过。”
张之维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两行浊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没有去擦眼泪,而是仰起头,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好!”张之维的笑声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树叶簌簌作响。这笑声中,充满了七十年的心酸、愧疚,以及此刻彻底的释然。
笑罢,张之维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张修远,疑惑道:“修远,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外面传的那个‘全性代掌门’,又是怎么回事?”
张修远没有隐瞒,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小羽子”龚庆的真实身份,到到他如何出手镇压两人,以及最后如何放走他们。
听完张修远的讲述,张之维的眉头先是紧紧地皱起,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冷光。
“小羽子……竟然是全性代掌门?”张之维冷笑了一声,“这小子伺候晋中伺候得那么尽心尽力,连我都看走了眼。好一个全性,好一个卧薪尝胆!”
“那吕家的明魂术,确实是冲着你的记忆来的。”张之维看向田晋中,眼中满是后怕,“若是修远昨晚不在……”
“师兄,都过去了。”田晋中拍了拍张之维的手背,眼神平静。
张之维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张修远,有些疑惑地问道:“修远,以你的性子,既然识破了他们,为何不直接杀了,或者擒下交给我?反而放他们下山,还弄出这么大一个动静?”
张修远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师傅,杀了他们,或者擒下他们,固然简单。但全性代掌门失踪或者被抓,全性必然会疯狂反扑,甚至会引来其他势力对龙虎山的无尽试探。师叔的秘密,依然是悬在龙虎山头上的一把剑。”
“所以,我给了龚庆一个‘答案’。”张修远的声音很轻。
他是个活了百岁的人精,立刻明白了张修远的用意。
“欲盖弥彰,祸水东引!”张之维一拍大腿,忍不住赞叹道,“好小子!现在外面传言龚庆得到了秘密,那么从今往后,整个异人界的目光,所有的贪婪和算计,都会集中在龚庆和全性的身上!”
“而晋中……”张之维看着轮椅上轻松自在的师弟,眼眶再次湿润,“晋中身上的这副担子,算是彻底卸下来了!”
对于龚庆是全性代掌门,潜伏龙虎山三年这件事,张之维此刻竟然一点也不在意了。
比起师弟七十年的生不如死,比起现在师弟能够安然入睡、重获新生,区区一个全性代掌门的算计,算个屁!
甚至,张之维在心里还有点“感谢”这个龚庆。
要不是他搞出这么一出,还没机会名正言顺地把这口大黑锅扣在全性头上。
“好!做得好!”张之维乐呵呵地抚摸着长长的白胡子,脸上笑开了花,“修远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师傅有的,全给你!”
张修远看着如同老顽童般高兴的张之维,微微摇了摇头:“师傅言重了。能为师叔分忧,是徒儿的本分。不过……”
张修远看了一眼田晋中,继续说道:“徒儿确实有一件事想求师傅。”
“说!”张之维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师叔这七十年来,为了守住秘密,从未踏出过龙虎山半步。如今枷锁已去,徒儿想带师叔下山去转转,看看这大千世界现在的模样。”张修远认真地说道。
田晋中听到这话,眼中也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张之维听完后,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不行。”张之维果断地拒绝了。
“师兄……”田晋中有些急了。
“晋中,你先别急。”张之维摆了摆手,打断了田晋中的话。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霸气,“下山是一定要下山的。但,不是修远带你去。”
张之维背负着双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笑呵呵道:“你们想啊,现在整个异人界都传疯了,说全性从我龙虎山、从我师弟口中窃取了惊天秘密。如果这个时候,晋中跟着修远像个没事人一样下山游山玩水,那些老狐狸会怎么想?”
“他们肯定会怀疑其中有诈!甚至会认为那个传言是龙虎山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到时候,目光又会回到晋中身上。”
张之维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张修远和田晋中:“所以,做戏要做全套!”
“既然全性敢来我龙虎山撒野,敢‘窃取’我龙虎山的秘密,那我张之维作为天师,如果不雷霆震怒,如果不下山讨个说法,岂不是显得我龙虎山好欺负?岂不是显得那个秘密不够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