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日。
亚平宁半岛的太阳依旧毒辣。
罗马城奥林匹克体育场。
这座能够容纳八万人的宏伟建筑,此刻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量。
不仅仅是因为气温。
更是因为那种几乎凝结成实体的敌意。
尤文图斯的大巴车刚刚拐入球场外的林荫道。
“砰!”
一只烂番茄狠狠地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红色的汁液炸裂开来。
像是一团触目惊心的血迹。
紧接着。
是如潮水般的嘘声和谩骂。
罗马球迷对于这支从地狱归来的斑马军团,怀着最原始的仇恨。
在他们眼中。
尤文图斯就是窃取了意甲荣耀的小偷。
哪怕经过了那个黑暗的夏天。
这种仇恨也没有丝毫消减。
反而因为对手的强势回归而变得更加浓烈。
布冯坐在车窗边。
他平静地看着窗外那些扭曲的面孔。
那些挥舞的中指。
那些燃烧的烟火。
他没有拉上窗帘。
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手套。
眼神里透着一股见过大风大浪后的淡然。
“这就是罗马。”
皮耶罗坐在后排。
声音低沉。
“他们恨我们。”
“因为他们恐惧。”
伊瓜因嚼着口香糖。
透过玻璃看着那些疯狂的人群。
眼神里闪过一丝野性的兴奋。
这才是他向往的战场。
那种温吞水的友谊赛,只会让他昏昏欲睡。
只有这种刺刀见红的修罗场。
才能激发出射手本能的嗜血欲望。
更衣室内。
冷气开得很足。
但依然无法冷却孔蒂身上那股灼人的战意。
他站在战术板前。
黑色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用力地画着圈。
笔尖摩擦板面。
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斯帕莱蒂是个聪明人。”
孔蒂扔掉笔。
双手撑在桌子上。
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球员的脸。
“他弄出了个没有前锋的阵型。”
“想用这套把戏把我们绕晕。”
“托蒂会回撤。”
“像个幽灵一样在中场游荡。”
孔蒂猛地看向孔帕尼。
“文森特。”
“别被他骗出来。”
“他是诱饵。”
“守住你的位置。”
“就像守住你自家的金库。”
孔帕尼重重点头。
这位比利时铁卫的脸上写满了坚毅。
而在另一边的更衣室。
斯帕莱蒂摸了摸光亮的脑门。
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尤文图斯很凶。”
“但他们太急躁了。”
“就像一群刚刚放出笼子的野兽。”
他看向正在系鞋带的托蒂。
那是罗马城的王。
也是今天这把战术钥匙的持有者。
“弗朗切斯科。”
“带他们散散步。”
“把那条防线扯碎。”
托蒂抬起头。
那双忧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芒。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球员通道内。
两队人马并排而立。
红色的罗马。
黑白的尤文。
空气中弥漫着风油精和汗水的味道。
还有那种火星撞地球前的静电感。
德罗西死死盯着站在他对面的马尔基西奥。
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那是罗马未来队长对都灵储君的宣战。
马尔基西奥没有回避。
他挺直了腰杆。
目光如炬。
经过了陈思远的“洗礼”。
他的双腿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种力量感给了他无穷的自信。
“嘟!”
主裁判罗塞蒂吹响了开场哨。
声音尖锐。
划破了罗马闷热的长空。
看台上的声浪瞬间爆发。
八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飓风。
试图将场上的十一名尤文球员连根拔起。
罗马队率先发难。
他们太熟悉这片场地了。
每一个草皮的纹路。
每一缕风的走向。
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皮萨罗在中场拿球。
这位矮个子智利人脚下频率极快。
他像是踩着舞步。
轻巧地躲过了扎内蒂的逼抢。
皮球在罗马球员脚下快速流转。
那种流畅的短传配合。
如同水银泻地。
无孔不入。
斯帕莱蒂的无锋阵。
在这个下午展现出了它最迷人也最致命的一面。
第10分钟。
托蒂回撤到了中圈弧顶。
孔帕尼犹豫了一下。
还是忍住了上抢的冲动。
但他身边的基耶利尼却被带离了防区。
托蒂没有停球。
脚外背轻轻一蹭。
皮球像是有灵性一般。
钻进了基耶利尼身后的空档。
佩罗塔高速插上。
那是斯帕莱蒂战术中最锋利的一把匕首。
好在布冯出击及时。
他在佩罗塔触球的前一秒。
将球没收。
惊出一身冷汗。
看台上一片叹息。
随即变成了更加疯狂的助威声。
“压上去!”
“干死他们!”
这种压力是无形的。
但却真实存在。
尤文图斯的中场开始有些脱节。
斯内德试图控球。
但德罗西像是一头疯狗。
死死咬住他不放。
每一次触球。
都要伴随着剧烈的身体对抗。
汗水顺着斯内德的鬓角流下。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帮罗马人今天是吃了炸药吗?
第19分钟。
危机终于爆发。
又是托蒂。
他再次回撤拿球。
这一次。
他甚至退到了本方半场。
孔帕尼没有跟出来。
尤文的防线保持得很完整。
看似无懈可击。
但天才之所以是天才。
就在于他们能看到凡人看不见的路线。
托蒂抬起头。
此时的他。
背身拿球。
距离球门五十米。
没有任何射门角度。
但他看到了。
看到了右路那道红色的闪电。
小曼奇尼。
那个巴西边锋正在启动。
而在他身前。
莫利纳罗还在观察中路的局势。
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托蒂转过身。
右脚搓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皮球越过了扎内蒂的头顶。
越过了基耶利尼的肩膀。
越过了所有人的预判。
精准地落在了禁区右侧的空白地带。
那是上帝视角的一传。
充满了艺术感与毁灭性。
小曼奇尼拍马赶到。
他没有停球。
面对来球。
直接起右脚凌空抽射。
“砰!”
一声闷响。
皮球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
直挂球门远角。
布冯腾空而起。
身体舒展到了极致。
指尖甚至触碰到了皮球。
但那股力量实在太大。
皮球带着强烈的旋转。
狠狠砸进球网。
1比0!
奥林匹克球场彻底炸了。
无数红黄色的围巾在空中挥舞。
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小曼奇尼疯狂地冲向场边。
脱下球衣。
露出精壮的上身。
对着看台咆哮。
托蒂只是站在原地。
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王者的微笑。
傲慢而优雅。
孔蒂在场边狠狠踢飞了一个水瓶。
水花四溅。
虽然赛前千叮咛万嘱咐。
但托蒂那种鬼魅般的传球。
依然防不胜防。
“别慌!”
孔蒂冲着场上怒吼。
声音穿透了漫天的嘘声。
“稳住!”
“把阵型顶上去!”
丢球后的尤文图斯并没有崩盘。
这就是这支球队最可怕的地方。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坚韧。
随着比赛的深入逐渐显现。
布冯从球网里捞出皮球。
用力抛给中圈的伊瓜因。
没有任何沮丧。
只有一个简单的眼神。
那是领袖的镇定。
比赛重新开始。
尤文图斯的绞肉机开始运转。
既然技术上暂时被压制。
那就用身体。
用力量。
用跑动去弥补。
马尔基西奥成了那个变数。
这位被都灵人寄予厚望的中场。
此时展现出了惊人的覆盖能力。
上一秒。
他还在禁区前沿封堵德罗西的远射。
下一秒。
他就已经出现在了左路。
配合里贝里进行反抢。
他的每一次冲刺。
都带着风声。
他的每一次下脚。
都干净利落。
第35分钟。
马尔基西奥在中圈断球。
那是硬生生地从皮萨罗脚下把球捅走的。
皮萨罗痛苦倒地。
示意犯规。
但主裁判罗塞蒂双手平举。
示意比赛继续。
这是一次完美的抢断。
没有多余的废话。
马尔基西奥直接把球交给了斯内德。
尤文图斯的反击。
斯内德带球推进。
他的视野终于打开了。
右路。
戈麦斯虽然速度不快。
但他像是一辆重型坦克。
碾压着罗马的防线。
斯内德分球。
戈麦斯扛着梅克斯。
强行内切。
起脚怒射!
多尼飞身扑救。
皮球擦着立柱飞出底线。
虽然没进。
但这记重炮轰门。
让嚣张的罗马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种绝对的力量碾压。
是技术流最惧怕的噩梦。
看台上的李明峰。
此时正坐在VIP包厢的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冰水。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他的目光没有盯着球。
而是落在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位置。
罗马队的两个边后卫。
帕努奇。
托内托。
两位加起来超过六十五岁的老将。
李明峰推了推眼镜。
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热成像仪的数据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这这种高温天气下。
体能的消耗是成倍增加的。
他清晰地看到。
帕努奇在第40分钟的时候。
双手撑着膝盖。
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秒钟。
但这个细节。
逃不过猎人的眼睛。
“托内托的回防速度慢了。”
李明峰轻声说道。
像是在自言自语。
身后的卡特琳娜立刻拿出了加密通讯器。
“需要通知教练组吗?”
“告诉阿莱西奥。”
李明峰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就是他们的死穴。”
“两个老家伙。”
“就算经验再丰富。”
“也跑不过时间。”
“更跑不过我们的快马。”
“让里贝里和阿尔维斯给我凿穿那两条边路。”
“不需要复杂的配合。”
“就是冲刺。”
“这是田径比赛。”
“看谁先倒下。”
上半场临近结束。
尤文图斯打出了一次极为精彩的配合。
那是下半场屠杀的预演。
伊瓜因拉边。
带出了胡安。
阿根廷人并没有盲目传中。
而是突然扣球。
把球横敲给了接应的斯内德。
斯内德背身拿球。
脑后像是长了眼睛。
脚后跟风骚地一磕。
皮球穿过了德罗西的小门。
正好滚到了里贝里的行进路线上。
“刀疤脸”启动了。
那种爆发力。
简直令人绝望。
面对帕努奇。
里贝里没有做任何假动作。
仅仅是一个加速。
就生吃了这位前皇马后卫。
帕努奇拼命回追。
但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眼前的那个背影。
越来越远。
里贝里杀入禁区。
小角度抽射!
多尼这次立功了。
他用腿将球挡了出去。
皮球弹回场内。
被回防的梅克斯大脚解围。
裁判哨响。
上半场结束。
1比0。
罗马暂时领先。
但罗马球迷的欢呼声中。
多了一丝不安。
因为他们看到了。
最后那一刻。
尤文图斯露出的獠牙。
更衣室里。
气氛凝重而热烈。
汗臭味混合着荷尔蒙的气息。
让人血脉喷张。
孔蒂站在战术板前。
他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贴在身上。
显露出肌肉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
扫视着每一个人。
最后。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里贝里和阿尔维斯身上。
那两个上半场跑动距离最多的边路狂人。
“弗兰克。”
孔蒂的声音低沉。
像是暴风雨前的雷鸣。
“丹尼。”
“看着我。”
两人抬起头。
还在大口喘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
孔蒂走到他们面前。
伸出手。
重重地拍在战术板的两侧。
那是画着罗马边后卫防区的位置。
“看看帕努奇。”
“看看托内托。”
“他们的腿在发抖。”
“他们的肺在燃烧。”
“他们是过去式。”
“而你们。”
孔蒂猛地提高了音量。
如同咆哮的狮子。
“你们是未来!”
“下半场。”
“我要把这里变成只有速度的赛道!”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水瓶。
狠狠摔在地上。
“不需要回传!”
“不需要控制!”
“只要拿到球。”
“就给我往底线冲!”
“用你们的速度!”
“把那两个老家伙的肺跑炸!”
“我要让他们跪在地上求饶!”
“能不能做到?!”
里贝里站了起来。
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此刻显得格外恐怖。
他舔了舔嘴唇。
眼神里满是嗜血的光芒。
“头儿。”
“我会让他们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阿尔维斯也跳了起来。
这位巴西飞翼。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边的走廊。”
“归我了。”
孔蒂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
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斯内德和戈麦斯。
“韦斯利。”
“一旦边路冲开缺口。”
“你知道该怎么做。”
斯内德正在整理球袜。
闻言抬起头。
打了个响指。
“就像练习时那样。”
“我也该开张了。”
下半场的哨声还未吹响。
罗马奥林匹克球场的上空。
似乎已经聚集起了黑色的乌云。
那是尤文图斯即将掀起的风暴。
狼群以为自己咬住了猎物。
殊不知。
真正的猎人。
此时才刚刚扣动扳机。
李明峰站在包厢的玻璃窗前。
看着重新入场的球员。
手中的激光笔。
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一条条直线。
那是进攻的路线。
也是罗马防线的死亡分割线。
“准备好了吗?”
“斯帕莱蒂先生。”
“你的无锋阵确实很美。”
“但很遗憾。”
“这是一种属于男人的游戏。”
“而我们。”
“更硬。”
“更快。”
“更持久。”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
尤文图斯没有丝毫试探。
直接开启了全速模式。
里贝里像是一枚黑色的鱼雷。
直接冲向了帕努奇的防区。
那是一种毫不讲理的冲击。
简单。
粗暴。
却最有效。
看台上的嘘声。
瞬间被惊呼声淹没。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身穿尤文球衣的刀疤脸。
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将罗马引以为傲的防线。
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这就是数据。
这就是科学。
这就是李明峰想要看到的画面。
当技术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
那就用最原始的身体天赋。
去碾碎一切阻碍。
战争。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