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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6章 发动机之殇
    京都,远望航天总部。

    老李盯着桌上那张发动机图纸,已经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图纸上的每一根线条他都烂熟于心,可那个数字还是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

    “比冲差了12%。”他把笔扔在桌上,声音沙哑,“同样的燃料,人家飞一千公里,咱们只能飞八百八。这仗怎么打?”

    老周没说话,只是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桌上摊着三份资料——

    一份是美利坚洛克达因公司的F-1发动机参数。

    一份是俄罗斯能源机械联合体的RD-180数据。

    还有一份,是远望自己画的图纸。

    三份资料摆在一起,像三代人的合影。

    “液氧煤油这条路,人家走了六十年。”老赵坐在角落里,拐杖靠在椅背上,“咱们起步就晚了二十年,设备落后两代,材料配方全封锁。说实话,能追到88%,已经是奇迹了。”

    “奇迹有什么用?”老李一拍桌子,“马斯克那小子等着看咱们笑话呢!咱们就拿个什么破‘奇迹’去堵他的嘴?”

    办公室安静下来。

    钱老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摊着那张图纸,手里捏着那支旧钢笔。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图纸上那行标注了无数遍的数字,眉头拧成一个结。

    “如果……”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如果不用液氧煤油呢?”

    所有人转头看他。

    钱老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我是说,咱们的思路是不是被框死了?液氧煤油这条路,人家跑了几十年,咱们再怎么追,也就是在别人的赛道上跑。可航天发动机,就这一条路吗?”

    老李愣住了:“不用液氧煤油用什么?液氢液氧?那玩意儿技术门槛更高,咱们连基础都没有。”

    “不是换燃料。”钱老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他的手有点抖,但落笔很稳。

    白板上出现两条线,一条是发动机的燃烧室,一条是点火系统。

    “咱们一直卡在燃烧效率上。燃料喷进去,烧不干净,推力就上不去。可你们想过没有,燃烧不充分的原因,不一定是燃料本身的问题。”

    他顿了顿,在点火系统上画了个圈。

    “是点火能量不够,瞬间温度上不去,燃料还没来得及充分燃烧就被推出来了。就像生炉子,火柴点不着湿柴,得用喷枪。”

    老李盯着那个圈,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钱老,你的意思是……提高点火能量?”

    “对。”钱老转过身,看着他们,“常规点火靠化学能,瞬间温度极限就在那儿。但如果用更高效的能量源,比如——固态电池。”

    办公室安静了整整三秒。

    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地发出刺耳声响:

    “固态电池?智联汽车用的那个?”

    “对。”钱老点头,眼睛亮了,“固态电池的能量密度咱们已经做到600Wh/kg,瞬时放电倍率是普通锂电池的二十倍。如果把它集成到点火系统里,点火瞬间释放的能量,能把燃烧室温度推高一倍。”

    老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这……这能行吗?”

    “不知道。”钱老坦然地摇了摇头,“但值得试试。”

    老赵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试试就试试!大不了炸一台发动机,又不是没炸过。”

    当天晚上,钱老的电话打到陆远手机上。

    “陆总,有个事想请你帮忙。”老人的声音有些疲惫,但透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我们想借用智脑的算力,跑一个燃烧模型。”

    陆远放下手里的文件:“什么模型?”

    “固态电池集成点火系统的燃烧模拟。”钱老把方案大致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快,像回到了三十年前,“常规计算要跑一年,如果用智脑,能不能压缩到三个月?”

    陆远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钱老,别说三个月,半年都行。李沫那边,我让他全力配合。”

    挂了电话,陆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远芯芯片的方向,那片灯火比往常更亮。

    第二天一早,李沫带着五个算法工程师,买了最早一班前往京都的机票,搬进了远望航天总部。

    老李看着那几个年轻人,有些犹豫:“小李,你们搞AI的,懂发动机吗?”

    李沫笑了笑,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是一个正在运行的燃烧模拟程序:

    “李老,我不懂发动机,但智脑懂。你们把公式输进去,它负责算。你们画线,它来负责填色。”

    老周凑过来,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推了推老花镜:“这东西,真能算准?”

    “试试就知道了。”李沫敲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一团火焰燃烧起来。

    不是那种粗糙的色块堆积的模拟,而是像高速摄影机拍出来的真实画面——

    蓝色和橙色的焰舌交织在一起,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每一个涡旋都在跳动。

    燃料从喷孔射入燃烧室,雾化成细密的微粒,在高温中爆燃。

    火焰前沿像海浪一样推进,撞在燃烧室壁上,反弹,回卷,形成复杂而有序的湍流。

    老李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搞了一辈子燃烧,见过的模拟图像能铺满一个足球场。

    那些图像要么粗糙得像马赛克,要么精细得只能跑一个截面。

    眼前这个,是整个燃烧室,是每一毫秒,是每一个燃料微粒都在画面里活着。

    “这……”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睛几乎贴到屏幕上,“这是实时的?”

    “实时的。”

    李沫放大了一个区域,火焰的细节像被显微镜推近。

    每一个微小涡旋的生成、发展、溃灭,都清清楚楚。

    “智脑用了新的流体求解器,网格精度比传统CFD高两个数量级,算力是以前的一百倍。”

    老周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又摘下来擦了擦。

    他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老花眼。

    三次之后,他终于看清了屏幕上那团火——它不只是烧,它在呼吸。

    火焰的脉动有节奏,像心脏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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