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智联未来总部。
王凯旋把新闻打印出来拍在桌上:
“远哥,马斯克这是要上天啊。”
陆远拿起那叠纸,一页一页翻完,放下。
“那我们也上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远芯大楼灯火通明,远望两个字,他想了很久。
王凯旋愣住了:“远哥,你的意思是……”
“成立远望航天。”陆远转过身,“目标:建造低成本可复用火箭,对标猎鹰9号。”
他看到王凯旋一脸错愕的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
京都,深秋。
银杏叶铺满科学院家属区的小路,金灿灿的,踩上去沙沙响。
陆远站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前,仰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
窗帘是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台上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君子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一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他摸到三楼,敲响那扇门。
很久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灰色的旧夹克,袖口磨得发白。
他眯着眼打量陆远,像在看一个走错门的孩子。
“你找谁?”
“钱老,您好,我是智联未来的陆远。”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退休了,不管事了,你找错人了。”
门要关上,陆远伸手轻轻挡住。
“钱老,我不是来找您办事的。”他把文件袋举起来,“我是来请您看看这个。”
钱老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沉默了很久。
门开了。
客厅很小,书架上塞满了泛黄的技术报告,茶几上摊着一份《航天学报》。
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一群年轻人在发射架下合影,笑得灿烂。
钱老在藤椅上坐下,戴上老花镜。
陆远坐在对面,把文件袋打开,一页一页铺在茶几上。
远望一号设计方案、火箭回收技术路线、发动机试车规划、三年发展目标。
钱老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看到某一页时手停住了。
那是火箭回收的初步方案,草图线条粗糙,但逻辑清晰。
回收方式、着陆腿设计、二次点火时序,每一处都标着密密麻麻的备注。
钱老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年轻人,你知道民营航天意味着什么吗?”
陆远点头:“知道。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可能失败,意味着被人嘲笑。”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陆远沉默了一秒,说道:
“因为航天不该只是国家队的事。美国有SpaceX,华夏也应该有自己的民营航天。产业链要想起来,就需要更多人进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钱老,我不是要跟国家队抢人,我是要给国家队培养人。”
钱老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低下头,继续翻后面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时,手停住了。
那是一行手写的字:“让华夏火箭,像飞机一样起降。”
钱老盯着那行字,盯着,盯着,眼泪掉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使劲擦眼睛,擦了好一会儿。
“年轻人,我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
钱老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牛皮纸袋,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长征民营版,搁置。
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设计图纸,每一张都折得整整齐齐。
箭头、标注、计算公式,全是手写。
“二十年前,我们想做民营火箭。没钱,没政策,没人支持。”他顿了顿,“现在有了你,这些东西,终于能重见天日了。”
陆远看着那些图纸,伸出手,轻轻按在上面。
钱老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接起来,声音苍老。
“老王,是我。别修自行车了,有活干了。”
挂掉,又拨一个。
“老李,别看大门了,赶紧来我这里,有重要的事找你。”
……
钱老一口气打了十几个电话。
最后一个打完,他放下电话,看着陆远。
“他们几个最快明天就能到。”
……
第二天,京都火车站。
陆远站在出站口,看着那个拎着蛇皮袋的老人走出来。
七十岁,头发全白,腰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他走出闸机,左看右看,看见陆远举着的牌子,走过来。
“远望航天?”
“是。您是李老?”
老人点点头,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走吧。”
陆远伸手要接,他摆摆手:“不重,习惯了。”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过头看着陆远。
“陆总,能继续干航天真是太好了,我不要工资。”
陆远愣住了。
老人笑了笑,满脸褶子挤在一起,但眼睛亮得不像七十岁:
“你只要管饭就行,我就想再看一次火箭上天。”
陆远站在那儿,看着他拎着蛇皮袋往前走,佝偻的背影在人群里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同一天,老周从西安赶来,拎着个旧皮箱,里面全是图纸。
老赵从哈尔滨赶来,棉袄都没脱。
老孙从上海赶来,下了火车直奔办公室,第一句话是“办公室在哪,我先看看场地”。
不到一个月,远望航天汇聚了三十多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平均年龄六十八岁。
会议室里,他们围坐在长桌前,有的戴着老花镜,有的拿着放大镜,有的拄着拐杖。
他们面前摊着那些泛黄的图纸,有人争论,有人拍桌子,有人笑,有人红着眼眶。
钱老坐在主位,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图纸。
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坐在一起。
那时候还有头发,腰还挺直。
他低下头,翻到火箭回收那一页。
“这一版,我重新算过。”
陆远站在门口,看着会议室里那群老人,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门,走了。
走廊里,手机震了一下,于晚晴发来消息:“听说你请了一群老爷子?”
陆远回复道:“嗯。都是国宝。”
她回道:“那你可要好好照顾他们。”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扬了一下,推开办公室的门。
窗外,夕阳正红。
那栋老楼里,那些白发苍苍的人,正在为远望航天的第一枚火箭,画下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