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二轮测试。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狂欢。
“这底盘,绝了!”
“国产车终于支棱起来了!”
“预订了预订了,谁也别拦我!”
画面里,天枢正稳稳跑在测试高速上,时速一百二,车身稳得像贴地飞行。
镜头拉近,轮胎压过路面的每一帧都清晰可见。
忽然——
刹车灯亮了。
车身猛地一顿。
不是正常的减速,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的感觉。
画面里,一辆工程车正在前面几十米处缓慢变道。
天枢的速度降下来,但降得慢了那么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驾驶员猛打方向盘,车身晃了一下,从工程车旁边擦过去。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卧糙刚才什么情况?”
“刹车是不是有问题?”
“这特马差点撞上!”
“退订!退订!退订!”
后台的预订数字开始往下掉。
……
测试场边,王凯旋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捏碎。
“什么情况?!刹车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传来驾驶员的声音,还在喘:“王总,刹车软了半秒……就半秒……”
王凯旋扭头看向刘洋。
刘洋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脸色白得像纸。
“刘洋!说话!”
刘洋没有回应,他盯着那条曲线,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键盘,敲了十几下,才抬起头。
“这是偶发性故障。”他的声音干涩,“我需要时间排查。”
“多久?”
刘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不知道。
……
这段画面被人录下来,当晚就传遍了全网。
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损:
“智联天枢首测翻车”
“半秒的生死时速”
“预订三万台的教训”
评论区里,上午还在刷“国产车崛起”的人,转头就开始踩。
“我就说嘛,PPT造车能有什么好货。”
“刹车都搞不定,还造什么车?”
“幸好没预订,省了三万块。”
有人把马斯克那句话翻出来,截图发在评论区:
“造手机的跑去造车?祝他们好运。”
点赞蹭蹭往上涨。
……
江城,智联未来总部。
刘洋把自己关在数据分析室里,三天没出来。
第三天晚上,他推开门,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凹进去,胡子拉碴。
他走到陆远面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陆总,排查不出来。”
陆远看着他。
刘洋低下头,手攥着那份报告,攥得指节发白:
“可能是软件和硬件的兼容性问题,需要重写底层代码,至少三个月。”
办公室里安静了。
王凯旋张了张嘴,想骂人,又骂不出来。
周远山靠在墙上,一句话没说。
陆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刘洋面前,接过那份报告,翻了两页。
“三个月太久了。”他说道。
刘洋抬起头:“可是陆总……”
陆远抬手打断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李沫,智脑团队现在能调多少算力?”
电话那头,李沫愣了一下:“远哥,你要干嘛?”
“模拟天枢刹车场景,十万次。”
李沫倒吸一口凉气:“十万次?三天。”
陆远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
“我给你六个小时。”
电话挂断。
刘洋愣愣地看着他:“陆总,AI能模拟十万次刹车?”
陆远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
六个小时后,凌晨一点。
陆远的手机响了。
李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陆总,定位到了。”
陆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说。”
“是一颗芯片的时序冲突,偏差只有0.03毫秒。正常跑测试跑一万次也碰不上,但跑十万次,就出来了。”
李沫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这玩意儿,人查不出来,只有机器能看见。”
陆远挂了电话,看向刘洋。
刘洋盯着手机里传来的报告,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发哽:
“陆总,我干了一辈子自动驾驶,第一次见这么解决问题的。”
陆远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天枢的刹车系统修复完成。
测试员开出去跑了一百公里,一切正常。
周远山站在测试场边上,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车从面前呼啸而过,忽然想起马斯克那句话。
“造手机的跑去造车?祝他们好运。”
他掏出手机,把那天的采访视频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收起手机,笑了笑。
好运?
他们不需要好运。
他们有陆远。
……
深夜一点,陆远回到家。
客厅没开灯,黑漆漆的。
他换鞋的时候往走廊尽头瞥了一眼,书房的门缝里透出光。
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走到门口停住。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于晚晴背对着门,坐在电脑前。
屏幕的光把她的轮廓勾出来,头发披散着,肩膀微微前倾。
陆远没出声,就站在那儿看着。
她好像在查什么,鼠标点一下,停一会儿,再点一下。
屏幕上是一行行字,隔得远,看不清内容。
她突然往后靠了靠,揉了揉眼睛。
陆远这才看见,她面前的桌上还摆着另外一台平板。
平板的屏幕亮着,上面好像是……什么案例?
他眯起眼,想看清楚。
于晚晴忽然侧过身,去拿桌上的水杯。
陆远往后退了半步,退到门边的阴影里。
她没发现他。
喝完水,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陆远悄悄往前走了一步。
这下看清了。
平板上的标题——
“心脏病患者成功怀孕案例分享”。
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于晚晴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某一页,她停下来,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手,抹了一下眼睛。
她又哭了。
陆远站在门口,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走进去,想抱住她,想把她拉起来说“我们不看了”。
但他没有。
他知道她为什么查这些。
他知道她心里那根刺,从来没拔出来过。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最后,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退到走廊里。
转身,走回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