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医院。
于晚晴的指标一天比一天好。
陈主任每次查房都笑呵呵的,说她是病房里的模范病人。
护士们也跟着高兴,进来换药时话都多了几句。
没人知道她心里装着什么事。
指标越好,那个念头就越压不住。
趁陆远出差去了宁州,她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去了那家机构。
名字在网上查了很久,号称是国内试管婴儿成功率最高的,专门接高危案例。
接待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周,说话很温和。
看了她的病历,又看了她的心脏检查报告,周医生的眉头皱起来了。
“于女士,您的情况,我必须跟您说实话。”
于晚晴点点头。
周医生把报告推到她面前,手指点在那一行行数据上:
“成功率不到30%。而且,孕期心脏负荷会急剧增加,您这个情况,风险极高。我们建议您慎重考虑。”
30%。
于晚晴盯着那个数字,盯了很久。
“如果成功了,孩子会健康吗?”
周医生沉默了一下:“这个我们不敢保证。但您的情况,首先考虑的应该是您自己的安全。”
于晚晴没再问。
她拿上那份报告,走出机构大门。
外面阳光刺眼,她站在台阶上,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
那天晚上,陆远的电话打了三次,她都没接。
第四次,她回了一条消息:
【刚才有点累,睡着了,不用担心。】
然后她坐在窗边,一直坐到天亮。
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叶子早就落光了。
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想象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一个流着陆远血液的生命。
一个可以陪他走完这一生的生命。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等回过神来,脸上已经全是泪。
……
第二天早上,陆小雨推门进来。
她拎着一袋水果,嘴里还念叨着“嫂子我给你带了橙子特别甜”。
话说到一半,看见于晚晴的脸,停住了。
“嫂子,你眼睛怎么肿了?”
于晚晴扯了扯嘴角:“没事,昨晚没睡好。”
陆小雨放下水果,盯着她看了几秒。
于晚晴避开她的目光,起身往洗手间走:“你先坐,我洗把脸。”
洗手间的门关上。
陆小雨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又看了一眼抽屉——那个抽屉平时是关着的,现在露着一条缝。
她走过去,拉开。
里面放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几个字:某某生殖中心咨询报告。
陆小雨的手顿住了。
她把文件拿出来,一页一页翻开。
看到“成功率不到30%”、“风险极高”那几行字时,她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洗手间的门开了。
于晚晴站在门口,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愣住了。
空气凝固了。
陆小雨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嫂子,这是什么?”
于晚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小雨举着那份报告,手在抖:“你想干嘛?你疯了吗?”
于晚晴走过去,想把报告拿回来。
陆小雨躲开,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这样做!我哥知道会疯的!”
“你小点声。”于晚晴压低声音,眼眶也开始红。
“我不!”陆小雨把报告拍在桌上,“30%的成功率,风险极高!你这是拿命在赌!”
于晚晴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懂什么?”
陆小雨愣住了。
于晚晴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活不了多久。心脏这个病,谁知道能撑几年?十年?二十年?等我走了,他怎么办?”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想给他留个后,我不在的时候,能有个孩子陪着他,总好过他独自一个人。”
陆小雨的眼泪也下来了。
“嫂子,你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于晚晴的眼睛,“我哥为了你,正在努力发展AI技术,早晚有一天,你的病会被治愈的。”
于晚晴捂着嘴,眼泪止不住。
陆小雨冲上去,一把抱住她:
“嫂子,你再等等……你这样的话,我哥会受不了的……”
于晚晴抱着她,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抱着,哭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她们身上,落在那份摊开的报告上。
最后,于晚晴松开手,看着陆小雨,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小雨,这件事,千万别告诉你哥。”
陆小雨摇头:“我不能瞒他。”
“求求你。”于晚晴拉着她的手,“让我自己跟他说。”
陆小雨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于晚晴一个人。
她坐回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光秃秃的梧桐树。
手里的报告,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
江城,智联未来测试场。
三个月后的这天,天没亮场地就清空了。
今天是智联第一辆样车——天枢的现场发布会。
媒体车架起长枪短炮,工作人员最后一次检查信号。
周远山站在那辆银灰色的天枢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九点整,直播开始。
弹幕还没几条,周远山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去。
镜头对准中控屏,三块屏幕连成一体,界面干净得像把未来塞进了车里。
“这内饰?”有弹幕飘过。
周远山没看弹幕。
他踩下电门,天枢像被踹了一脚的猎豹,瞬间窜出去。
第一个弯,车身稳得像吸在地上。
第二个弯,时速一百二,方向盘纹丝不乱。
第三个直道,零百加速——3.8秒。
弹幕炸了。
“卧糙这是国产车?”
“加速太猛了把我手机都震掉了”
“比特斯拉那个毛坯房强一万倍”
周远山一圈跑完,车稳稳停回起点。
他推门下来,对着镜头站了两秒,忽然笑了。
“三个月前,有人说陆总不懂车。”
他顿了顿,抹了把额头的汗。
“今天我想说——陆总确实不懂车,但他懂怎么造车。”
弹幕刷屏,满屏的“国产车牛笔”。
当晚,预订通道打开。
服务器卡了三分钟,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扩容。
凌晨十二点,数据出来——三万一千台。
王凯旋盯着那个数字,嘴张得能塞进鸡蛋:“三……三万?一天?”
周远山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三个月没白熬。”
没人看见,角落里刘洋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测试数据,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