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脸色微变,看了眼黑石的代表。
英国男人微微摇头。
“根据重组方案……”林薇声音发紧,“原有期权计划将终止,但黑石会推出新的激励……”
“那就是不认了!”老人直接打断,气得浑身发抖,“我当年跟着陆总干,拿的是期权不是现金!现在你说不认就不认?!那我们这十年白干了?!”
这话像火星,点燃了积压的情绪。
台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就是!当年说得好听,现在翻脸不认人!”
“远晴搞成今天这样,管理层没责任吗?!”
“我们要见陆总!让陆总来说话!”
场面开始失控。
林薇脸色发白,试图维持秩序:“请大家安静,我们今天……”
“不用安静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会场后方传来。
所有人回头。
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陆远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没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脚步不疾不徐,穿过中间的通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主席台。
镁光灯疯狂闪烁。
林薇僵在台上,手指死死攥住发言稿。
黑石的英国男人皱眉,低声问律师:“他是谁?为什么能进来?”
律师快速翻看名册:“他是股东……持股比例百分之十点二,有参会资格。”
陆远已经走到台前。
他没有上台,而是转过身,面向全场股东。
“各位,”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我是陆远。”
简单的五个字,让全场瞬间安静。
“十二年前,也是在这里——当时还是个破旧的礼堂,我站在台上,跟三十几个相信我的兄弟姐妹说:我们要做中国最好的游戏引擎。”
陆远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老面孔。
“那时候,远晴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我们挤在民房里写代码,夏天热得浑身是汗,冬天冷得手抖。”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但没人喊苦。因为我们都信——信我们做的事有意义,信我们做的‘盘古’,能改变些什么。”
台下,很多老员工红了眼眶。
“后来远晴上市了,有钱了,搬进高楼大厦了。”
陆远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可有些东西,也丢了。丢了初心,丢了理想,丢了……对跟着你一路走来的人的承诺。”
他看向台上的林薇:
“林总,你说黑石能救远晴。可我想问——一个连公司历史都不知道,连老员工心血都不尊重,连这片土地上的游戏玩家需要什么都不了解的国际资本,拿什么救远晴?拿钱吗?”
林薇嘴唇哆嗦,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钱很重要。”陆远转身,面向全场,“但钱救不了一个丢了魂的公司。远晴现在缺的不是钱,是方向,是信念,是把那摊子烂事收拾干净的决心!”
他举起手中的文件夹:
“这是我给远晴做的重整方案。不复杂,就三件事:
第一,清偿所有债务,该还的钱一分不少。
第二,重启电脑端‘盘古’项目,与‘初心’的移动端融合,做真正能落地的产品。
第三——所有老员工的期权,按原始约定兑现。十年心血,不能白费。”
最后一句话,像惊雷炸响。
台下轰然一片。
“陆总……你说真的?!”
“我们的期权还认?!”
“可是公司现在哪有钱……”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陆远声音坚定,“我们新成立的‘长风基金’已经备好了三十亿现金,足够清偿债务和启动新项目。
不够,我继续找。但有一条——远晴的控股权,必须留在相信它、懂它、愿意为它拼命的人手里。”
他看向那些中小股东:
“各位叔伯、阿姨、兄弟姐妹,你们手里的股票,不是废纸。是你们当年用青春和信任换来的凭证。今天,我想请你们,再信我一次。”
会场死寂。
然后,第一个老人站了起来。
是刚才质问林薇的那个花白头发的股东。
“我的票,”他声音洪亮,“委托给陆总投。”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我也委托!”
“算我一个!”
“陆总,远晴本来就是你创的,你带我们再拼一次!”
台上,林薇面如死灰。
她看着台下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股东,此刻一个个倒向陆远,只觉得浑身发冷。
黑石的英国男人脸色铁青,低声对律师说:
“我们低估了他……他在这些人里的威信,不是钱能买的。”
律师苦笑:“现在委托投票权已经超过百分之十五……加上陆远自己的股份,他实际控制的投票权可能超过百分之二十五。我们的方案……危险了。”
林薇听着这些话,眼前发黑。
她看着台下那个从容不迫的陆远,看着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老股东,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抢走的,从来就只是一个空壳。
远晴的魂,一直在陆远手里。
而现在,他要拿回去了。
用最体面,也最残忍的方式——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把她这三年的失败,钉在耻辱柱上。
林薇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台上台下,两个世界。
而她已经,彻底出局了。
……
远晴百分之十二的国有股,像一枚沉在棋盘深处的棋子。
在收购战最焦灼的时刻,突然显露出它的分量。
持股方是“金州国资产业投资公司”——名字普通,但背后代表着地方政府的意志。
在之前的股东大会投票中,他们选择了弃权。
既不支持黑石的激进方案,也不表态支持陆远。
暧昧,往往意味着待价而沽。
“国资的态度很关键。”周怀仁在电话里对陆远说道,“他们那百分之十二,加上你现在实际控制的投票权,就超过百分之三十七。黑石想拿到控股权,几乎不可能。”
“但他们为什么不表态?”陆远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们要的,不只是钱。”周怀仁缓缓道,“国资投资,看的从来不是短期回报。他们要的是产业安全、就业稳定、还有……未来能带来的税收和影响力。”
他顿了顿:“陆远,你想见见国资的负责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