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直起身,拿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过去:“师父,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这是我在奉天的时候看见的,想着您可能会喜欢,就带回来了。”
程守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雕的是一只蹲坐的猫,尾巴绕到身前,歪着头,神态慵懒。
刀工不算精细,但形神兼备,尤其是那双眼睛,似睁非睁,似闭非闭,和大狸有七分神似。
程守捧着木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
“丫头上心了啊。”他把木雕小心地放回布包里,揣进袖中,“走走走,进屋坐。老头子给你泡茶。山上的野茶,自己炒的,外面喝不着。”
夏禾笑着跟进去。
程墨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怎么不知道夏禾还准备了礼物?
朵朵抱着大狸从他旁边经过,仰头看了他一眼:“师兄,你怎么不进去?”
程墨:“……”
二壮也从他旁边经过,仰头看了他一眼:“师兄,姐姐比你会哄师父开心。”
程墨:“……”
两个小丫头手拉着手进了院子。
大黄从程墨腿边挤过去,尾巴扫了他一下。
程墨站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
行吧。
他抬脚迈进院子。
程守已经把茶具摆出来了。野茶泡出来汤色清亮,香气很足,闻着就提神。
夏禾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师父,这茶真好喝,比我喝过的所有茶都好。”
程守笑得胡子都在抖:“喜欢就多喝点,走的时候带两包,山上多的是。”
夏禾连连点头:“谢谢师父!”
程墨在旁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程守瞪他一眼:“牛嚼牡丹!”
程守和夏禾聊了起来,从程墨小时候的糗事聊到山上的日常,从修行心得聊到山下的事情。夏禾嘴甜,会说话,三两句就把程守哄得眉开眼笑。
“小道士还跟我说过,您是他最崇拜的人。”
“哈哈哈哈~”
程墨站在旁边,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程墨放下茶杯:“师父,您先别顾着喝茶。朵朵和二壮差点被人绑走的事,您怎么看?”
程守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到底怎么回事?”
朵朵立刻举手:“我知道我知道!”随即站起来,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放学路上的遭遇。
朵朵讲完,二壮补充了几个细节。
两个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把整个过程说得清清楚楚。
程守摸了摸两个小丫头的脑袋:“好,好,你们做得对。”
随后,他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响了两声就接了。
对面语气很恭敬:“喂,程叔。”
程守淡淡道:“小赵啊,我徒弟在山下差点被人绑走……”
程墨看老道士打电话,他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意识下沉。
内景。
还是那个样子。
山川,河流,草地,树木。鱼儿在河底缓缓游动,猫趴在岸边打盹,鹿在树荫下站着,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一切都比之前更加生动。
河水更清了,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草叶上的露珠反射着微光。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程墨站在内景中央,抬头看向虚空。
内景可以看见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
如果把整个世界看成一个超大型的机械结构,那么每一个事件的发生,每一个人的选择,都对应着这个机械结构中某一个齿轮的转动。
一个微小的齿轮转动,带动一个更大的齿轮,再带动更大的齿轮,层层传递,最终推动整个世界向前运转。
而卜算,就是逆向追溯这个过程。
从最终的答案出发,一层一层往回推,找到最初那个开始转动的齿轮。
程墨深吸一口气,开口提问:“谁指使人绑架朵朵与二壮?”
他细细感知着内景中的一切——
整个内景空间开始晃动,从程墨脚下的地面开始,一道道弧线相互连接,相互交叉,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传动网络,向外扩散。
每一道弧线都是一根传动轴,每一个交叉点都是一个齿轮组。
震动沿着传动轴传递,推动第一个齿轮组开始转动。
齿轮咬合,转动。
传动轴将动力传递到下一个齿轮组。
第二个齿轮组开始转动。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整个内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传动系统,层层推进,环环相扣。
程墨站在这个巨大的机械结构的中央,感受着每一次转动,每一次传动,每一次咬合。
动力从最初的震动源出发,经过数百个齿轮组的变速和转向,最终汇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程墨没有直接去触碰光球。
他继续观察。
光球凝聚之后,整个传动系统并没有停止运转;动力从光球出发,沿着另一条路径往回传递。
这是一条反馈回路。
光球接收动力,产生答案,然后将答案以某种形式反馈回传动系统,再经过层层传递,等待传导入程墨的意识中。
程墨伸出手,探入光球。
意识中炸开一片信息流,自动转化为他可以理解的形式。
答案在意识中浮现——
术字门掌门,陈金魁。
循着这个答案,程墨观察整个过程,那些齿轮,那些传动轴,那些咬合与传递,每一道痕迹都清晰地印在他的意识中。
术字门的命令传递路径,执行者的身份,他们从何处得知朵朵和二壮的信息,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失败后的备用方案是什么。
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程墨脑海之中。
“原来如此。”
程墨意识上浮,睁开双眼,喃喃自语:“我好像理解了一切。”
夏禾扭头看他:“小道士?你算出什么了?”
程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绑架朵朵和二壮的人,是陈金魁。”
程灰灰愣了一下:“陈金魁是谁?”
程守拍了他一巴掌:“你在长白山待糊涂了?异人界的事情都不知道?”
程灰灰抱着脑袋,尾巴炸开了:“你再打我信不信翻脸啊!”
程守哼了一声,没理他,转头问程墨:“听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
不等他说完,程灰灰甩着尾巴就跳过来,一尾巴抽在程守后背上:“程守!你特么自己都不知道!我要打死你!”
程守“哎哟”一声,连忙绕着道观跑起来,边跑边笑:“嘿嘿嘿,打不着,打不着。”
程灰灰在后面追,尾巴甩得呼呼响:“你给我站住!”
夏禾看着这一幕,觉得特别熟悉。
呀,这不是之前夏爷爷追小道士的场面嘛。
原来小道士的调皮是从这里继承的。
程墨无语地看着那两个加起来都不知道多少岁的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
“你们俩别闹了,想不想知道啊。”
程守一个急刹车,程灰灰跳起来用尾巴抽了他一下,这才满意地收手,看向程墨:“那家伙到底是谁?”
程守揉了揉被抽得生疼的老腰:“术字门的掌门人。”
程灰灰斜眼看他:“你现在想起来啦。”
程守哼了一声:“废话,异人界的大事情我还是有了解的。”
他回头看程墨:“那家伙吃饱了撑的来惹我们两仪观?就他术字门那点人,够我揍的?”
程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提问。
他用自己刚才理解的方式去推导。
不是卜算,是推导。
内景再次震动。
程墨不是被动地接受动力传递,而是主动拨动了其中一个齿轮。
齿轮转动,传动轴震颤,动力沿着另一条路径传递。
这条路径比刚才那条更加复杂,经过的齿轮组更多,变速和转向的次数也更频繁。
但程墨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齿轮的转动,每一次传动的方向变化,每一次咬合的力矩转换。
最终,答案浮现。
陈金魁竟然认为程墨掌握了风后奇门。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因为哪都通的人传出去程墨瞬间学会了三昧真火……
程墨有些哭笑不得,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理解?
他哪里会什么三昧真……
程墨忽然顿住了。
等会儿。
三昧真火的话,我好像真的能会。
三昧真火不过是以人体上丹之神、中丹之气、下丹之精为能量本源,生成燃烧神魂的火焰。
这玩意儿只是调用身体的能量,不涉及任何高深的术法原理。
程墨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他左搓搓,右搓搓。
一团淡青色的火焰在掌心浮现。
内景中,火焰出现的刹那,整个空间都扭曲了一下。
那些原本欢快游动的小动物们发出惊恐的呼叫,四散奔逃。
程墨扫视了一眼内景。
震动停止。
内景恢复了正常。
小动物们探头探脑地从藏身处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团火焰。
火焰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程墨掌心,像一朵青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