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捏了下程墨的手掌:“小道士,你说他为啥不还手?”
程墨指着那边:“不是还手了吗?”
眼镜男的眼镜被打歪了,鼻梁上有一道红印,嘴角也破了,正在往外渗血。
夏禾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他明明可以很轻松就把那人打趴下啊。”
程墨耸耸肩:“那就得问那家伙自己了。”
涂君房在旁边接了一句:“有威能而克制,这位心性修为很不错啊。”
这时,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肚子微微发福。
他快步走到扭打的两人面前,一手一个,把两人分开。
从他的动作来看,应该是练过几手,但是还没跨过异人那道门槛,就是普通人的底子,比一般人强些。
“你们两个干什么!”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大,压过了围观人群的议论声,“这里是什么场合!丢不丢人!”
眼镜男先开口,指着大胡子,声音尖利:“你问他!”
大胡子瞪了眼镜男一眼,转向中年男人:“村长,我刚才听见这姓史的和那个蔡老板——”
“海山!”村长立刻呵斥,声音比刚才还大,“说这些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的?”
他扫了眼四周看热闹的人,压低声音:“有什么事回去说。”一手拉着大胡子,一手推着眼镜男,往旁边的巷子里走。
看热闹的人见没戏看了,三三两两散了。
程墨对这几个人有点兴趣,扭头对夏柳青说:“老爷子,你和老涂先去吃饭,我听听他们说啥。”
夏柳青哼了一声:“嘿,臭小子你这是心性修为不够啊,什么热闹都想凑。”
涂君房倒是爽快:“行,我帮程兄弟和夏姑娘占个座。”
程墨摆摆手,拉着夏禾往巷子那边走。
巷子不宽,也就两米出头,两边是红砖墙,墙上刷着白色的石灰,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地上散着些碎砖头和枯树叶。
程墨找了巷子口一个拐角,侧身贴着墙,一道隐蔽法术罩住两人。
巷子里,三个人站成三角形。
村长站在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大胡子:“胡海山,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在这种地方闹事?”
大胡子——胡海山——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村长,我不是闹事!我亲耳听见的!史大全和那个蔡老板在商量,要把咱们村东头那片果园贱卖出去!”
戴眼镜的史大全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冷笑一声:“你听见什么了?你耳朵长在别人身上了?我那是和蔡老板谈合作,谈的是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胡海山往前走了一步,“那片果园是村集体的,你姓史的有什么资格卖?”
村长一把按住胡海山的肩膀,把他推回去:“海山!你听我说。”
他放缓了语气,像哄小孩似的:“大全和蔡老板谈的是长期合作,不是卖地。合同还没签呢,还在谈。你着什么急?”
胡海山瞪着眼睛:“那我也听见了,说什么‘按亩算钱’,‘一次性付清’——这不是卖地是什么?”
村长摆摆手:“那是流转!土地流转你懂不懂?政策允许的!隔壁村去年就搞了,人家一亩地一年能分好几百块呢。”
史大全在旁边帮腔:“就是,海山你一天到晚在地里刨食,外面的行情你懂什么?蔡老板是正经生意人,人家在县城有好几个铺面,还能骗咱们?”
“那也不能——”胡海山急了。
村长打断他:“好了好了,这事我再跟蔡老板谈谈,争取多要点。你先回去,别在这里闹了,让人家看笑话。”
胡海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村长已经转向眼镜男:“大全,你也是的,这种事能在大街上说吗?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史大全低着头,推了推歪掉的眼镜:“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村长又拍了拍胡海山的肩膀:“行了,你先回去。我再跟大全商量商量,看怎么能多争取点。”
胡海山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了句:“那我先回去。”
他转身走出巷子,步子很重,踩得地上的碎石子咔咔响。
等胡海山的脚步声远了,村长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转过身,瞪着史大全,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被海山听见了!”
史大全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听见就听见了,就是个莽夫,能干点啥。反正咱们马上签合同了。”
村长往巷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继续说:“别在这个节骨眼出意外。这样,你先回去,找几个嘴长的,就说胡海山闹事儿,人家蔡老板要压价,不然不签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过去:“骑我的摩托回去,快去快回。”
史大全接过钥匙,脸上堆起笑:“要不您怎么是村长呢?想得就是周全。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小跑着出了巷子,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夏禾对程墨说:“这两个家伙原来是一伙的呀,那个大胡子惨喽。”
程墨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
他扭头往巷子另一头看去。
巷子另一头,一个高大的胖子正靠在墙上,这人身量很高,得有一米九往上,肩膀宽得能装下两个普通人。
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脸上肉很多,下巴宽厚,看着像个屠夫。
他走到村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胡村长,好巧啊。”
村长的嘴角抽了抽。
就特么一个死胡同,巧个屁啊巧。
但他还是挤出一个笑:“张先生说笑了,我——”
姓张的摆摆手:“我老板说了,如果胡村长搞不定,我可以帮忙。”
村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点小事我能处理,不劳张先生费心。”
姓张的呵呵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村长的肩膀,村长整个人往下矮了半寸。
“那就好。”姓张的转身走了,步子很大,但落地很轻。
村长深吸了几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快步跟上。
夏禾小声问:“小道士,刚那个家伙也是异人?”
程墨点头:“嗯,实力还不弱。”
夏禾皱起眉头:“这个事看起来好像不简单诶。”
异人可不是烂大街的玩意儿,而且还是一个实力不错的异人,听起来还是那个蔡老板的手下。而这样的人,只为了一片果园?
程墨可不这么想。
再加上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难道是钱万利的布置?
“走,回去吃饭。”
两人从巷子里出来,往鸿运酒楼走。
门口还是那个年轻人守着,胸前别着小红花,手里拿着名单。
程墨和夏禾走近的时候,他伸手一拦:“两位,请出示请柬。”
程墨脚步一顿。
他正要掏手机给夏柳青打电话,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捏着一张红色的请柬。
“这是我朋友。”
程墨扭头看去——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剃着板寸,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得笔直。
接待人接过请柬看了看,确认没问题,把请柬还回去,让开了路。
那个年轻人笑着对程墨两人说:“走吧,该开饭了。”
程墨和夏禾对视一眼,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