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村子里也是张灯结彩,年味越来越浓。
李守诚家门口,那台面包车都给挂上了大红花,看着喜气洋洋的。
李守诚站在车边,一脸无语:“你给这挂个红花啥意思啊?”
他媳妇王秀兰叉着腰,理直气壮:“喜庆啊!”
李守诚说:“可这也不是咱自己的车啊。”
王秀兰说:“咱给小程道长挂的。”
李守诚无语了:“我这还得去接儿子呢,你给挂着,我怎么开车?”
李守诚儿子在沿海打工,春节前得回家过年。
王秀兰这才想起来,一拍大腿:“哎呀,给忘了!”
她赶紧跑过去,把大红花取下来。
李守诚摇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走了。
......
湘西,张家界。
火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
程墨和夏禾走出车站,街上很热闹,到处挂着彩灯,一闪一闪的,道路两旁的树上缠着彩带,隔几步就能看见“新春快乐”的标语。
夏禾东张西望:“我还没春节出来玩过呢。”
程墨说:“我也没有。”
夏禾眨眨眼:“那这是咱俩第一次?”
程墨沉默了两秒:“……你这用词怪怪的。”
夏禾白他一眼:“小道士,你跟着我学坏了哟。”
程墨回了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夏禾呵呵两声:“呵,男人,我还不知道你?”
程墨想了想:“某种意义上来说……”
夏禾等了一会儿:“嗯?”
程墨摇摇头:“算了,当我没说。”
他觉得还是不要对自己太狠了。
夜幕之下。
2007年初的张家界,没有后世那么多霓虹灯。
夜空很干净,能看见星星,远处群山黑压压的,有几处灯光点缀其间。
两人挑了家酒店入住,这地方刚开发旅游没几年,又是春节,游客很少,酒店价格打骨折。
不像后世,春节都成了旅游旺季,这些热门景点别说酒店,老破小的民宿都不一定能住上。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把湘西逛了个遍。
魅力湘西的大舞台上,土家摆手舞跳得震天响,茅古斯舞的草裙甩得哗啦啦,夏禾看得直乐,程墨看得打哈欠。
……
森林公园的缆车晃晃悠悠往上升,天子山的峰林在云海里冒出头,一根一根的,像巨大的石笋。
夏禾趴在窗边看,嘴就没停过:“小道士你看那个,像不像大象?那个像不像老鹰?”
程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什么都没看出来。
夏禾还说:“这地貌只有美利坚黄石公园才有类似呢~”
程墨用力点着头:“你还挺会挑地方,咱这就算是去了黄石公园了。”
……
天门山的洞开在半山腰,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穿。
夏禾拉着程墨爬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爬上去还精神抖擞。
洞那边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夏禾站在洞口拍照,笑得眼睛眯起来。
……
芙蓉镇建在瀑布边上,晚上灯火亮起来,水流哗哗响。
两人沿着石板路走,路过卖姜糖的店,路过卖腊肉的摊,路过挂着红灯笼的吊脚楼。
每到一个地方,夏禾就掏出手机,给朵朵打电话。
“朵朵!我给你说,这个山就像一个大仙桃~”
“姐姐,这个瀑布好大的水声!”
“朵朵我给你寄了明信片,你收到了吗?”
朵朵在那头开心得直叫唤。
程墨这个时候就会凑过去:“朵朵,想师兄了没?”
朵朵用力点头:“想了!超级想!”
然后,手机就被夏禾抢走了。
......
凤凰古城里。
程墨和夏禾挑了家视野比较好,也干净的民宿入住。
办理好手续后,两人就携手逛古城,街上挂着红灯笼,有些人家门口贴着红对联。
夏禾逛了一圈,发现有点奇怪。
有些人家热热闹闹在准备年货,杀年猪的、打粑粑的、推豆腐的,忙得热火朝天。
但有些就显得很冷清,看那些筹备年货的人也很淡漠,似乎他们完全不在意过年这件事。
逛了一圈回到民宿,这家老板也在准备年货。
夏禾就凑上去打听:“老板,我看咱们这里有些家不准备过年还是怎么滴?都冷清得很呢。”
老板笑呵呵解释:“你说这个啊,嗐,咱们这地方民族多,习俗不一样,那些冷清的,可能是苗族的,他们过苗年,不过汉族春节。”
夏禾好奇追问:“那你们呢?”
老板说:“我们土家族,其实也不过汉族春节,咱们这叫‘过赶年’。”
夏禾眨眨眼:“赶年?什么意思?”
老板起了谈兴,放下手里的活儿,给她讲起历史和习俗。
土家族过年比汉族早一天,小月二十八,大月二十九就过年了。
这个习俗叫“赶年”,传说古时候土家族人要提前团年,然后出征打仗。
年饭要先祭祖先,然后还要给果树喂饭,给农具喂饭,给猪圈牛圈喂饭,意思就是求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老板说,给果树喂饭的时候要说吉祥话,“结的果子像簸箕大,落的果子像牡丹花”。
给农具喂饭要拜拜,说“辛苦了一年,过年了你也吃顿好的”。
给牲畜喂饭要摸摸头,说“吃饱饱的,明年多生崽”。
夏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压低声音:“有些地方还有规矩,年饭不能杀鸡,说是‘杀鸡破财’,晚上不点油灯,怕引来不干净的东西。”
夏禾感叹一句:“好神奇。”
程墨也附和:“挺有意思的习俗。”
聊得差不多时,也就到了饭点。
老板放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看天色,热情地招呼起来:“哎,两位晚上也没啥安排吧?要不就在这儿一起吃个饭?”
夏禾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您一家团圆的日子,我们外人凑什么热闹。”
老板盛情相邀:“开门做生意的,没那么多忌讳,多两双筷子的事儿,再说了,你们大老远来凤凰过年,碰上了就是缘分。来来来,别客气。”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生分了。
程墨和夏禾对视一眼,便不再推辞:“那就叨扰了。”
老板笑呵呵领着他们往里走。
老板家的堂屋很大,中间摆着两张八仙桌,铺着蓝底白花的粗布桌布,周围坐着十几口人,老老少少,热热闹闹。
几个女人正在厨房和后院之间穿梭,端着热气腾腾的碗碟。
老板的父亲坐在主位上,八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精神头却很好,手里握着烟杆,正跟旁边的孙子说话。
见老板领着两个生人进来,老爷子眯眼打量了一下,问:“客人?”
老板点头:“爸,这两位在咱家住店的,刚好饭点,就请一块儿吃了。”
老爷子笑呵呵点头,冲程墨和夏禾招手:“来,坐,坐。”
程墨和夏禾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腊肉炒蒜苗、血粑鸭、酸汤鱼、糯米排骨、蒸腊肠、凉拌蕨菜……
最后上了份炖鸡,大家伙就都坐下了。
老板家的小孙子早就坐不住了,小手伸向盘子,被他爹轻轻拍了一下。
“爷爷还没说话呢。”
小孩瘪瘪嘴,把手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