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廖忠从暗堡赶回医院,直奔医生办公室,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
“孩子们的父母有消息了。”
老孟眼睛一亮:“这么快?”
办公室里几个医生围过来,翻看那些文件。
廖忠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上面这回是真上心了,比对了全国所有寻亲系统,比了二十多天,总算有了结果,二十六个孩子的父母都还健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包括那三个被隔离的。”
老孟很是欣慰:“二十六个已经很多了。”他原本以为只能找到十几个。
廖忠抓了抓头发,他跟上面开了好几轮会,最后决定:“咱们先通知普通孩子的父母,那三个隔离的,等治疗方案确定了再说。”
老孟询问:“准备怎么交接呢?这里毕竟有些特殊。”
廖忠对此早有定计:“就在大操场那边,一定要让其他孩子看见那些父母亲人亲近的模样,别让他们以为这是又被抓走。”
老孟略作思索便明白了廖忠的意思,这些孩子的经历让他们对同伴被带走这件事有本能恐惧。
如果父母来接的时候场面太突然,其他孩子看见自己的同伴被陌生人带走,可能会以为新一轮折磨又开始了。
老孟提议:“要不,我们给这些孩子们都配电话吧,可以让他们相互留电话。就算回了家,也能联系上。”
廖忠眼睛一亮:“这个可行。”
他立刻叫来手下,交代去办。
等手下走后,廖忠转向老孟:“那四个孩子情况怎么样?”
老孟脸上多了些笑容:“情况很不错,小程道长的功法竟然有如此奇效。”
廖忠来了兴趣:“到底什么情况?”
老孟把最新的检查报告递给他:“几个孩子体内的蛊毒感染都明显收缩了,医院里的几位医生讨论过,认为现在做切除手术,只要做好术后防护工作,有很大希望可以复原。”
廖忠翻着报告,眉头舒展。
他把报告放下,想了想:“既然有效果,那就多持续一段时间,如果能仅凭功法就完全驱逐蛊毒,那不是更好?”
老孟推了推眼镜,接话道:“我与几位医生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事情还得看小程道长,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在这里耗费更长时间。”
廖忠点头:“我来和他聊。”
老孟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开口。
其实华风给他来过电话,程老道长找过哪都通的高层,不知道具体说过什么,反正华风告诉他,上面定了论,小程道长的事情都由小程道长自己决定。
廖忠没注意到老孟的欲言又止,他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程墨开口。
……
而此时,程墨正站在小操场边上,看着夏禾教孩子们运炁路线。
夏禾站在四个孩子前,几人相隔甚远,夏禾比划着,大声喊:“炁从丹田起,往上走,过这里,这里,然后转到手臂,再从手指尖出来。明白了吗?”
四个孩子齐齐点头。
夏禾笑呵呵地说:“那好,咱们一起做一遍。”
她开始缓缓动作,运炁练功。
孩子们跟着她做。
程墨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是欣慰,咱两仪观的传承总算是扩大了。
“小道士!”夏禾忽然回头喊他,“快来,一起练功~”
程墨答应一声,走到前面,站在孩子们中间,带着大家一起开始练功。
八段锦起手。
孩子们立刻调整姿势,跟着他起势,动作整齐,呼吸均匀,已经练得很熟了。
粉色雾气开始弥漫,很轻,很淡,从夏禾身上溢出,慢慢扩散,把众人笼罩其中。
程墨闭上眼睛。
这些天练功状态,与当初自己在山上时完全不同,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多了一种韵律,与面前的五个人多了份联系,与天地自然多了份和谐。
他的灵魂似乎也在这一个个动作中被提炼,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通透。
程墨沉浸在那种玄妙的韵律中,脑子里却闪过这些天学到的那些知识。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看老孟推荐的那些书。
细胞的结构,组织的构成,器官的功能,系统的运作。
那些文字在他脑子里重新组合,和这些日子观察到的东西对应起来。
蛊毒是什么?
是生物,是能自我复制的微小生命体。
它们侵入人体,寄生于组织,与宿主争夺营养,破坏宿主的功能。
这和那些书里写的寄生虫、病菌,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蛊毒更精密,更隐蔽,与炁的结合更深入。
而炁是什么?
炁是生命能量,是维持人体运转的根本动力。
那能不能用生物学的框架来理解炁?
比如,把人体当成一个生态系统,炁就是在这个系统里流动的能量。
经络是通道,穴位是节点,丹田是储存库。
健康的系统里,炁流动顺畅,各处平衡。
出问题的系统里,炁会淤堵、会失衡、会紊乱。
蛊毒就是入侵这个系统的外来物种。
它会抢夺资源,破坏结构,改变环境。
而孩子们练功的过程,就是增强系统自身免疫力,逐步压制、驱逐入侵者的过程。
这些想法在老孟推荐的那些书里找不到答案,但那些书提供了思考的工具。
关于炁,关于生命,关于人与天地之间的联系。
程墨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门槛。
粉色雾气越来越浓。
程墨沉浸在那种奇妙的韵律里,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
廖忠坐着车来到小操场边。
他刚下车,就看见不远处那团弥漫的粉色炁雾。
之前就听然神奇。
他没有上前打扰,就站在车旁边等着。
那团炁雾忽浓忽淡,隐约能看见里面几个人影在动作。
过了大概一刻钟,炁雾开始变淡。
程墨收功,双手缓缓放下。
夏禾跟着收功,那些粉色雾气随着她的动作,被她吸入体内。
孩子们也停下动作,站在原地,呼吸还有点急促。
廖忠这才走上前去:“程小哥。”
程墨转头看见廖忠,笑问:“老廖,有事?”
廖忠点点头:“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程墨:“请讲。”
廖忠把孩子们的进度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所以,我想请程小哥多留些时日,可以吗?”
四个孩子听到廖忠的话,都期待地看着程墨。
程墨看看他们,笑了:“当然没问题,他们都是我的师弟师妹了呢,作为大师兄,我当然要对他们负责。”
孩子们脸上露出笑容,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真诚笑容。
夏禾也笑了。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对这些孩子更亲近了,要不是蛊毒的原因,她现在都能抱着这些孩子转圈圈。
廖忠把程墨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这儿三个孩子都找到了父母,以后你们称呼的时候,直接叫他们的名字吧。”
程墨点点头。
廖忠指着站在最前面的小女孩:“她小名月月。”
又指向旁边的小男孩:“那个是果果。”
再指向另一个小男孩:“他是小光。”
程墨一一记下,随即问:“最后一个孩子我可以给她取名吗?如果其他孩子都有名字而她没有,她会觉得自己被孤立。”
廖忠点头:“当然可以。”
程墨看向站在最后面的那个小女孩,笑着说:“那就叫朵朵吧。”
朵朵。
药仙会培养蛊身圣童,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叫陈朵。
这个孩子不一样,她有师兄,有同伴,有希望。
她会活得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