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中巴车在距离大操场两公里外,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操场边停下。
四个穿着防护服的孩子排着队下车,站在球场中间,相隔很远,周围依旧空出一大块地方。
程墨和夏禾帮那四个孩子脱下防护服。
孩子们站在硬化地面上,风从他们中间穿过。
他们都看着程墨,因为……想看着他。
这个大哥哥每天给他们送饭,陪他们吃饭,教他们认字。
他们不知道这叫“喜欢”。
他们只是觉得,大哥哥在的时候,心里不那么害怕。
程墨蹲下来,平视着他们,笑容灿烂:“从今天开始,你们得叫我师兄。”
四个孩子愣愣地看着他。
程墨笑容不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来,跟着师兄做动作。”
他起势,双手缓缓抬起。
八段锦第一式,双手托天理三焦。
“呼吸要慢,抬手的时候吸气,托住的时候憋一下,放下来的时候呼气。”
他做得很慢,每个动作都停留几秒。
孩子们开始动了起来,学着程墨的样子,把手抬起来。
药仙会给他们留下的训练,此刻变成了某种诡异的优势——
他们只需要看着,然后照做。
不需要理解,不需要同意,不需要喜欢。
做就行了。
程墨没纠正他们,继续往下做。
“转身的时候吸气,转回来呼气。”
“抬手吸气,落手呼气,慢慢来,不用急。”
孩子们跟着他抬手、落手,跟着他吸气、呼气。
动作生疏,却很认真。
夏禾在旁边看着,手有点痒。
她走到孩子们身后,站定,跟着程墨一起做。
八段锦她早就练熟了,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孩子们感觉到身后有人,但没人回头看,继续跟着程墨动作。
程墨忽然察觉一丝变化。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周围的空气变稠了一点,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流动。
就像每天晚上和夏禾一起练功时的那种节奏,现在似乎把孩子们也裹了进来。
而在程墨看不见的地方,淡淡的粉色雾气开始弥漫。
很淡,很轻,从夏禾身上溢出,慢慢扩散,把所有人笼罩其中。
程墨只知道现在的节奏很舒服,动作顺畅,呼吸比平时更绵长。
一遍八段锦做完。
程墨不停,直接开始第二遍。
孩子们跟着他,动作比刚才顺了一点。
两遍做完。
程墨收功,双手缓缓放下,站定。
夏禾跟着收功,那些粉色雾气,随着她收功的动作,缓缓被她吸入体内。
孩子们也停下动作,然后,他们愣住了。
眼前的世界好像变了。
颜色更丰富了。
天空更蓝,草更绿。
程墨师兄比刚才帅了一点。
夏禾姐姐比刚才漂亮了一点。
当然,这些话他们没说出口。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程墨与夏禾。
程墨有些出神。
方才练功的时候还没太注意,现在练完之后,他似乎和这几个孩子多了几分亲近。
不是那种认识了很多天的亲近,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他看向夏禾。
夏禾也正看着他,眼里有些惊奇。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程墨转身,朝孩子们伸出手。
“走,去玩那些东西。”
他指向小操场边缘放着的几个游乐设施——一个小滑梯,一个跷跷板,一个秋千。
他拉着最近的一个小男孩的手,往游乐设施那边走。
小男孩乖乖跟着他走,没有挣扎,没有犹豫。
另外三个孩子也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夏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痒痒的。
她也想过去一起玩。
但她看看自己,又看看那些孩子,有点犹豫。
孩子们身上还有蛊毒,她靠太近的话……
程墨回头看她:“愣着干嘛?来啊。”
夏禾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程墨说,“你不想玩?”
夏禾心一横,小跑着跟上去。
大不了回去多练两遍功!
这一天,孩子们玩得很开心,中午都没有回医院。
哪都通用保温箱快运来盒饭,一人一份,大家围坐在空地上一起吃……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
天快黑的时候,员工们过来招呼孩子们上车。
孩子们站起来,跟着员工往中巴车那边走。
走到车门口,有个小男孩回头看了一眼操场。
滑梯、跷跷板、秋千,在暮色里静静立着。
他看了几秒,转身上车。
……
回到医院,孩子们各自回病房。
晚饭的时候,廖忠挨个病房转了一圈。
孩子们坐在各自的床上,捧着餐盒吃饭。
动作和在外面一样快,表情却不一样。
外面的时候,他们会抬头看周围,会眯眼看太阳,会让风吹乱头发。
现在他们只是低头吃饭。
吃完了,把餐盒放一边,就那么坐着。
廖忠又去看了那四个隔离病房的孩子。
四个孩子也是吃完了饭,也是坐着,偶尔看看窗外。
窗外是医院的围墙,围墙外面是黑乎乎的一片。
廖忠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
往后的日子恢复了规律。
早上起床,洗漱,吃早饭。
上午程墨和夏禾在小操场教四个孩子练功,其他孩子在大操场玩。
中午在外面吃饭。
下午继续玩,继续练功。
唯一的变化是,晚饭也在外面吃了。
操场上,员工们把保温箱抬下来,把盒饭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坐在空地上,捧着盒饭,一边吃一边看远处的山,看天边的云,看偶尔飞过的鸟。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才上车回医院。
……
周而复始,二十多天过去。
大操场上,孩子们已经不需要员工引导了。
车门打开,他们自己跳下来,往游乐设施那边跑。
有人跑向滑滑梯,有人跑向跷跷板,有人跑向秋千,有人一头扎进海洋球池。
有个小男孩跑到秋千旁边,发现有人在上面,就站在旁边等。
等的人荡完下来,他坐上去,自己用脚点地,一下一下荡起来。
旁边两个小女孩在玩跷跷板。
“你轻一点,我下不来了。”
“是你太重了。”
“你才重!”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是哪都通的员工们都能听见。
年轻女员工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旁边的同事这回没嘲笑她。
因为同事自己也在揉眼睛,“搞得老子都想生孩子了。”
……
小操场上,四个孩子正在练功。
八段锦已经练得很熟了,动作流畅,呼吸均匀。
一套做完,程墨收功。
四个孩子跟着收功。
“师兄。”
一个小女孩喊他。
程墨转头。
小女孩看着他,眨眨眼,没说话。
程墨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就继续做下一套。
刚起势,那个小女孩又喊了一声。
“师兄。”
程墨转头看她。
她还是眨眨眼,不说话。
夏禾忽然笑了:“她就是想叫你~”
程墨也笑起来:“行,叫吧~以后你们可以时时刻刻都叫我~”
“师兄~~~”
孩子们一起喊,然后回头:“夏禾姐姐~”
“哎!”夏禾笑弯了眼。
程墨招呼大家继续练功,孩子们跟着做。
夏禾也跟着大家一起,粉色雾气慢慢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