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楚斯年终於被那声带著明显不满的“啪”声惊动,从剧本的海洋里浮出水面,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谢应危那张臭得能熏死苍蝇的俊脸。
楚斯年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从剧本的情绪里抽离。
隨后眼睛倏地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佳的解决方案,迅速合上剧本。
“噌”地一下从地毯上爬起来,几步跨到谢应危面前,把手里的剧本塞进谢应危环在胸前的手臂之间。
“正好!你还没睡!”
语气带著点兴奋,完全没注意到谢应危瞬间僵硬的身体和更加难看的脸色。
“这一段戏我琢磨半天了,情绪上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火候,有点拿捏不准。你来得正好,陪我过过戏,对对台词!找找感觉!”
谢应危:“……”
他低头看了看被强行塞到怀里的剧本,又抬头看了看已经在他旁边的长沙发上坐下的楚斯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憋出內伤。
他製造了半天的动静,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个
谢应危气得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握著剧本的手指收紧。
但他看著楚斯年那张神采奕奕的脸,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著浓浓憋屈和不情愿的冷哼,没好气地翻开手中的剧本,语气硬邦邦地问:
“哪一段”
楚斯年见他答应了,立刻凑过来,手指在剧本上快速地指给他看:
“这里这里!从『臣叩见陛下』开始,一直到陛下拂袖而去这段。”
谢应危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这一节剧情,讲的是摄政王还是个小医官时,偶然察觉宫中混入了意图不轨的刺客。
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抓住幕后主使,他竟擅自行动,以身犯险,最终虽然成功擒获刺客,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皇帝得知后震怒,在御书房將他召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言辞极为严厉,指责他鲁莽冒进,不顾自身安危。
但实际上这怒斥之中,更多的是一种后怕和担忧。
这段戏情感层次丰富,衝突激烈,是人物关係转变的重要节点,难怪楚斯年会如此重视,剧本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分析和备註。
谢应危看著那些台词,眉头不自觉地又蹙了起来。
这写的也太矫情了些,朕当年可没说过这么多废话。
不过,这话他只是在心里想想。
见楚斯年已经调整好状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等著他开口。
谢应危只得清了清嗓子,努力忽略心头那股彆扭感,按照剧本上的標註,沉下声音:
“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本就偏低沉,此刻刻意带上怒意,竟真有几分雷霆之威,让楚斯年瞬间进入状態。
楚斯年早已將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几乎不需要看剧本。
他立刻垂下眼,做出惶恐又带著点倔强的姿態,声音微颤:
“臣知罪。但当时情势危急,若等侍卫赶到,恐贼人早已遁走,线索中断。臣不得已而为之。”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谢应危:“不得已朕看你是活腻了!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去挑衅亡命之徒
若是稍有差池,你当如何朕的太医署是留著给你这般糟践的吗!”
楚斯年:“臣的性命本就是陛下所救。若能以此残躯为陛下分忧,清除隱患,便是肝脑涂地,臣亦甘之如飴!
臣的身体如何比得上陛下的安危,比得上这江山社稷重要”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清澈灼热,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危机四伏,却又对眼前帝王满心忠诚与仰慕的年岁。
谢应危看著这样的楚斯年,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剧本上,他此刻应该更加暴怒,拍案而起,骂他“愚忠”、“不知所谓”。
可是,当那些话到了嘴边,看著楚斯年此刻专注无比,仿佛真的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眼神,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飘到了摄政王下葬的那天。
丧仪按制是最高规格,灵堂庄严肃穆,白幡垂落,香菸繚绕,却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灰濛濛的天空飘著细密的雨丝,將天地染成一片淒迷的铅灰色。
谢应危头上磕到的伤口还没好,又碰上阴雨天,头疾在他颅腔內疯狂肆虐。
文武百官身著素服,垂首肃立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高踞御座之上脸色阴沉的帝王。
仪式进行到关键的封棺环节,却停滯不前。
內侍们捧著金钉玉锤,垂手侍立,目光偷偷瞟向御阶之上的身影,无人敢动,也无人敢问。
终於,侍奉谢应危多年的內侍总管高福,硬著头皮,拖著发软的腿,挪到御阶之下,深深跪伏下去,额头抵著冰凉的金砖,声音悲悽:
“陛下,棺槨该封了。您可还要再看楚大人最后一眼”
谢应危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暴怒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而涨红。
他指著那棺槨,声音嘶哑破碎,却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狠厉,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他也配让朕再看一眼!传朕旨意!摄政王楚氏跋扈专权,其心可诛!今既伏诛,乃天意昭昭!著即封棺,不得延误!
其身后一应哀荣悉数罢黜!其府邸、文书、所用之物……给朕封存!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动,更不得再提及此人名讳!”
他恨楚斯年。
恨他留自己一个人,对著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日日夜夜。
此时,看著眼前认真的楚斯年,谢应危骤然从那股失控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他猛地別开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在极力平復著什么。
隨后“啪”地一声,將手里的剧本隨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我累了,你自己看吧。”
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却比平时更低沉。
说完径直站起身,脚步有些匆促地转身离开客厅,走向臥室的方向。
“砰。”
臥室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內外。
客厅里,只剩下楚斯年一个人还维持著刚才的姿势,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透他眼底的怔忡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