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城墙上的火把烧得旺烈但却安安静静啊,火焰直直往上窜,连个晃都不打,这种天气对守城方来说是好事不仅视野清楚,声音还传得远。
芬芬尔的身影从箭楼顶部的阴影里闪了出来,落在加尔文的身边,动静一如既往的静悄悄。
“真来了。”
“多少?”
“大约八百。全是红甲。从西南方向迂回过来的,没打火把,马蹄裹了布。”
芬芬尔的声音压得很低,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城外的黑暗。
“领头的那个牛角盔的角特别大,像是领头的。”
加尔文转身看向城墙内侧,那里露米娜已经站在台阶拐角处了,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似乎只是个普通的牧师。
“好无聊啊,芬芬尔你做员工训话的时候没有说明做事要安稳吗,早就知道我就不来了啊!”
“碎碎念碎碎念.......”萝莉碎碎念中,试图发动咒杀把对面咒死。
遗憾的是,诅咒术不在她的技能树上。
西侧门方向,巴丽娜蹲在沙袋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根从大婶送来的烤肉叉子。
至于为什么只是叉子,这你别问。
莫蒂丝站在她旁边,双手交握在胸前,嘴唇动了动,手指动的飞起,显然也是试图依靠自己拿半吊子的占卜能力预测点什么来。
就在加尔文在城墙上快步走来,黑猎犬骑兵的队长跟在后面,铠甲碰撞声被刻意压住了。
“都准备好了?”
“是的,大人都准备好了。”
对方的回答干脆利落。
“我们已经在各个方向都安排好了陷阱,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加尔文咬了一下后槽牙,蘑菇头在暗处看不太清,但他握着城墙垛口边沿的指节发白了。
“按计划来。弓箭手不要动,等他们进壕沟区再说。”
黑猎犬队长领命,弯着腰沿城墙快步离开。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等待是最难熬的部分,但这一次没等太久。
大约一刻钟后,西北角城墙外的黑暗里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紧接着是一连串闷响,那是马蹄踩进浅壕沟里的声音。
然后是第一声惨叫。
壕沟底部埋着的尖刺发挥了作用。裹了布的马蹄能减小声音,但挡不住铁刺。第一匹马栽倒,骑手被甩出去,重甲砸在地上的闷响传到城墙上。
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
牛角盔壮汉的嗓门在黑暗中炸开。
“壕沟!有壕沟!左边绕!”
但左边也有。
加尔文挖的壕沟不是一条直线,是交错的三道弧形,从城墙外侧一百步到五十步之间铺满了整个西北段。黑暗中看不见地面,前面的马倒了,后面的来不及勒缰,接着栽。
“点火。”
加尔文的声音从城墙上传下来。
弓箭手射出火箭,不是朝人射的,是朝预先在壕沟间铺设的干草堆射的。
火光腾起来。
壕沟区域被照得通亮,八百红甲骑兵一大半挤在壕沟之间的狭窄通道上,队形全乱了。前面的马在跳,后面的马在挤,有些骑手已经下马步行,铁靴踩在泥地里拔不出来。
“放箭!”
两侧箭楼的弓弩手同时开火,交叉覆盖的箭雨倾泻而下。
牛角盔壮汉在火光中挥舞着一把巨斧,劈开了两支射向他面门的箭矢,嘶声大吼。
“冲过去!给老子冲过去!”
有一小股骑兵确实冲到了西侧门前。
巴丽娜站了起来。
烤肉叉子已经扔了。她把袖子卷到肘部,走到沙袋前面,看着那扇侧门被外面的撞击震得发颤。
门被撞开了一条缝。
一个红甲士兵挤进来,还没站稳,一只拳头已经砸在了他胸甲正中央。
那人飞出去三米,撞在后面两个同伴身上,三个人一起倒回了门外。
“不好意思,这里不让进。”
巴丽娜活动了一下手腕,堵在门口。
后面的红甲兵又冲了两波,结果一样,就这样的情况巴丽娜打人不用武器,拳头够了。
每一拳出去,对面就少一个站着的。
爱丽奥特站在侧门后方十步的位置,手中光芒一闪,一道道冰锥如同雨点一般从她身边划出,精准地切过门缝外那群正在聚集的士兵头顶,把他们的胸甲都洞穿一个大洞。
“散开!散开!里面有魔法师!”
红甲兵开始后撤。
城墙上,箭雨还在持续。壕沟区的火光把整个战场照得清清楚楚,红甲骑兵的伤亡在快速攀升。
牛角盔壮汉终于清醒了过来。
“撤!全撤!”
他拨转马头,带着剩下的人往来路方向退去。壕沟里留下了几十匹倒地的马和上百个或躺或坐的红甲兵。
城墙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声。
加尔文没有笑。他看着远处火光中那个正在撤退的牛角盔身影,眉头拧得很紧。
“这只是前菜。”
露米娜靠着垛口,金色的眼睛映着下方壕沟里跳动的火光。
“恭喜牛头人获得成就:夜袭大师(失败版)。”
……
天亮了。
赫尔曼营地的中军大帐里,一张折叠桌被掀翻在地,上面的地图、酒囊、肉骨头撒了一地。
赫尔曼站在帐篷中央,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旧疤因为充血变成了深红色。
“我说了围!围三天!你听不懂人话!”
牛角盔壮汉站在帐篷入口,身上的红甲还带着泥点和箭痕,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愧疚还是不服。
“我觉得能拿下......”
“你觉得?你他妈带着八百人往人家挖好的坑里跳,你管这叫觉得?”
赫尔曼一脚踢飞地上的酒囊。
“损失多少?”
“……六百七十多。大部分是马伤,人死了一百四十几个。”
“一百四十几个!”
赫尔曼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金棕色的蘑菇头因为怒气都在抖。
牛角盔壮汉的脸沉了下去,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但他没有反驳,转身出了帐篷。
赫尔曼一个人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他低头看着地上摊开的达利恩城草图,右手攥成拳,松开,又攥紧。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弯腰把桌子扶起来,把地图重新铺好。
“备马。”
赫尔曼的动作很快,马上就来到了城墙的底下,哨兵最先发现了异常。
“有人来了!单骑!”
从南面丘陵方向,一匹黑色战马沿着官道直奔城门而来。马上的骑手没穿头盔,金棕色的蘑菇头在阳光下晃得格外醒目。
加尔文正在巡视城墙,听到禀报后三步并两步赶到南面垛口。
他往下一看,手指扣在垛口石沿上,指节咯咯作响。
赫尔曼勒住马,停在城门正前方一百步外。
他抬起头,朝城墙上方吼了一嗓子,中气十足,整条街都听得见。
“加尔文!”
“出来!”
“跟你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