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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0章 雪夜
    日子在书页翻动与笔墨挥洒中悄然溜走。

    

    接下来的几个月,天气一天冷过一天。

    

    任弋的生活过得规律又充实。

    

    每天醒来,先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踢踢腿,弯弯腰,再跟着霍去病学几招基础的拳脚功夫。寒风刮在脸上,反倒让他愈发清醒。

    

    锻炼完,简单吃过早饭。他就搬张椅子坐在窗边,把人类图书馆召出来。桌上堆着一沓沓笔记纸,笔墨也早已备好。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凭着兴致随机翻阅,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有针对性地找了些影响深远的着作。《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资本论》《毛选》《国富论》……一本本庄重的书籍,在屏幕上依次展开,等待着他去探寻其中的奥秘。

    

    这些书,每一本都以清晰的文字呈现在屏幕上,没有丝毫模糊。任弋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遇到晦涩难懂的地方,就停下来皱眉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手边的笔也没闲着,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记下关键的论点,用线条梳理复杂的逻辑脉络,偶尔还会在空白处写上几句自己的粗浅感悟,或是提出暂时想不通的疑问。一页页笔记纸,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字里行间都是他认真的痕迹。

    

    霍去病的作息比任弋还要规律,每天天不亮就开始练武,一套拳脚下来,浑身是汗。有时练武累了,就会走到任弋身边,凑过来看一眼他眼前的光幕和桌上的笔记。每次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陌生的符号,他总是忍不住皱起眉头,脸上满是不解。

    

    “任兄,你天天看这些东西,不觉得枯燥吗?”他靠在桌边,随手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笔记纸,扫了两眼就赶紧放下,仿佛那上面的文字是什么烫手的东西,“这些弯弯曲曲的字看着就头疼,还不如跟我练练武,既能强身健体,练起来也痛快多好。”

    

    任弋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纸上快速滑动,一边写一边随口答道:“各有各的乐趣。你练武是在锤炼身体,收获的是力量和畅快;我看书是在滋养精神,锻炼的是思维。本质上都是在提升自己,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霍去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挠了挠头,还是没太明白这些文字有什么乐趣。见任弋看得入神,连头都不抬,也不再多打扰,转身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继续回到院子中央练武去了。院子里再次响起拳脚破风的声响,与房间里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短短几个月时间,说长不长,不足以让季节更迭;说短不短,却足够让一个人的认知发生悄然的改变。

    

    任弋心里很清楚,这些着作每一本都博大精深,蕴含着深刻的智慧。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让他把这些深奥的理论彻底读懂读透,很多地方他也只是一知半解,需要反复琢磨才能领会皮毛。

    

    但即便如此,这些书还是像一盏盏明灯,给了他极大的启发。至少,让他的思想层面,发生了些许微妙又深刻的变化。看待这个世界的视角,也和以前截然不同。不再是单纯以一个穿越者的旁观者心态,去看待这个时代的人和事,而是开始尝试用更宏观、更深刻的角度去分析问题,理解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

    

    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融入在他的每一次思考、每一个判断里。却让他受益颇多,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啊,下雪了。”深夜,一阵细微的声响从窗外传来,任弋抬起头,透过窗棂往外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轻声呢喃道。

    

    深夜的静谧,让一切声响都变得清晰。任弋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学习,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关节发出一阵轻微又清脆的“咔咔”声,浑身的疲惫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释放出来。抬手轻轻吹灭桌边的烛火,橘黄色的光晕瞬间消失,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面上洒下一片淡淡的银辉。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干涩的眼睛,又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心念一动,收起了悬浮在眼前的人类图书馆,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消散。又把桌上的纸笔一一归位,将叠得整整齐齐的笔记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木质盒子里,生怕被风吹乱或是沾染了灰尘。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院子中。

    

    刚推开房门,一股凛冽的寒气就像潮水般扑面而来,带着雪特有的清冽气息,瞬间钻进鼻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任弋缩了缩脖子,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抬眼望去,天空中,大片大片的雪花正像被施了魔法似的,缓缓飘落。有的像蓬松的棉絮,有的像轻盈的鹅毛,轻飘飘的,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下坠。落在屋顶上,给屋顶盖了一层薄薄的白毯;落在地面上,让地面渐渐染上白色;落在墙角的腊梅枝头上,给深色的枝干点缀上点点白斑,格外好看。

    

    院子的一角,那个任弋特意留出的小池塘,水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冰面晶莹剔透,像一面打磨光滑的小镜子,倒映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和周围的景物。底下的鱼儿,大概是实在怕冷,都懒懒地窝在水底的淤泥附近,极少游动。偶尔有几条好奇的鱼缓缓摆一下尾巴,在冰面下留下淡淡的水波纹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任弋转身走进旁边的仓库,仓库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工具。他在角落里翻找了片刻,随便找了根粗细合适、结实耐用的木棍。拿着木棍走到池塘边,他先轻轻在冰面上敲了敲,“笃笃笃”的声响清脆悦耳,能听出冰层不算太厚,应该很容易捅开。

    

    他找准一个远离岸边、冰层看起来最薄的位置,双手握住木棍的末端,慢慢用力往下捅。“咔嚓”一声轻响,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他再稍稍用力,就把冰面捅开一个小小的洞。冰凉的池水从洞口冒了出来,带着淡淡的水汽。这样一来,空气就能顺利进入水中,防止水底的鱼儿因为缺氧而死去。

    

    做完这一切,他把木棍放回仓库门口,方便下次取用。任弋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细碎雪花,指尖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红。再次抬头时,雪下得更密了,雪花也更大了,像漫天飞舞的白色精灵。

    

    他转身走进厨房,厨房里还残留着白天做饭的余温。从灶上保温的茶壶里倒了一杯热茶,温热的茶水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驱散了指尖的寒意。又从耳窍乾坤里取出一件厚厚的军大衣披在身上,拉上拉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做好保暖措施,才重新走到院子里,慢慢赏起雪来。

    

    任弋在院子里踱着慢悠悠的步子,没有固定的方向,走到哪里算哪里。一边走,一边小口喝着热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舒服极了。

    

    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色,雪花覆盖了世间万物的棱角,让一切都变得柔和起来,显得格外安静祥和。听不到平日里的喧嚣,只有雪花飘落时,偶尔发出的“簌簌”细微声响,像是大自然在轻声呢喃。

    

    看着这漫天飞雪、静谧祥和的景象,任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突然来了兴致,轻轻哼起了歌。

    

    “回头看。不曾走远。依依目光。此生不换。”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沙哑,调子缓缓的,在寂静的雪夜里轻轻回荡,满是浓浓的怀念之情。

    

    调子缓缓的,带着几分怀念。

    

    任弋是在南方长大的孩子,在原来的世界里,气候温暖湿润,下雪是件极其罕见的事情。一年到头,能看到一次小范围的薄雪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不要说这样壮观的雪夜,能亲眼看着雪花一点点把整个世界染成白色。

    

    关于雪夜,他脑海里唯一清晰的记忆,定格在小时候的一个冬天。那个冬天,比以往的冬天都要冷,也难得地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那时候,外面的雪下得正紧,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任弋则坐在温暖的室内,丝毫感受不到外面的寒冷。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着煲汤,砂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药材的香气飘了出来,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报纸翻动的“沙沙”声格外清晰,他时不时抬头和厨房里的妈妈说几句话,问问汤煮得怎么样了,语气里满是温柔。

    

    他和哥哥任重,就窝在沙发的一角,盖着同一条小毯子,脑袋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仙剑奇侠传》。恰好那天,正好看到了大结局的关键情节。徐长卿在高耸入云的蜀山之上,用尽修为,远程给远在南诏的紫萱下了一场浪漫的雪。雪花飘落的瞬间,剧中的背景音乐响起,就是他现在哼的这首歌。那一幕,雪景、音乐和剧情完美融合,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成为了难忘的记忆。

    

    想到这里,任弋轻轻叹了口气,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很快又消散不见。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落寞。

    

    如今身处这个陌生的三国世界,举目无亲,只有霍去病一个同伴。他不知道原世界的时间流速和这里一不一样,是比这里快,还是比这里慢?大哥任重现在怎么样了?希望原世界的时间不要过得太快才好,这样他还有机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再见到家人。

    

    思绪飘远了片刻,想到这些无解的问题,任弋轻轻摇摇头,把那些沉重的念头暂时压下去。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不如珍惜当下的平静。

    

    就在这时,他眼睛突然一亮,一个有趣的想法冒了出来。

    

    明天,不如就和霍去病一起围炉煮茶吧。既能驱散寒冷,又能享受片刻的惬意,还能让霍去病也体验一下这种不一样的温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春天的嫩芽一样,再也压不下去,反而越想越觉得可行,心里也变得期待起来。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寒冷的天气,一家人总是围坐在炉子边取暖。他和任重,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炉子上放几颗花生和几个番薯,慢慢烤着。花生烤到一定程度,就会发出“滋滋”的声响,还会时不时“啪”地一声裂开,露出里面香喷喷的果仁。番薯的香味则会慢慢弥漫开来,甜丝丝的,勾得人直咽口水。

    

    爸爸妈妈就在一边笑着看他们兄弟俩玩闹,眼神里满是宠溺。炉子上除了烤着的花生番薯,还会煮着凉茶,茶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淡淡的苦味混合着茶香飘散开来。任弋那时候年纪小,口味挑剔,最不爱喝凉茶,觉得那股苦味太难以下咽。每次都皱着小小的眉毛,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怎么都不愿意喝。

    

    哥哥任重却不像他那样挑剔,早就端起面前的小杯子,一口就喝了下去。喝完还故意凑到他面前,砸吧砸吧嘴,逗他说凉茶一点都不苦,反而有种特别的香味,很好喝。任弋经不住哥哥的诱惑和逗弄,就半信半疑地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

    

    结果刚喝下去,一股浓郁的苦味就瞬间在嘴里散开,顺着喉咙往下滑,苦得他直皱眉头,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他慌忙放下杯子,抢先一步去抢桌上用来解苦的陈皮。却没想到哥哥任重早就料到他会这样,提前一步把陈皮拿到了手里。任弋没抢到陈皮,嘴里的苦味又散不去,委屈得不行,当场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爸爸妈妈在一边看得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哥哥也在一旁偷笑。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苦味,仿佛都带着甜甜的回忆。

    

    “真是怀念啊。”任弋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容。那些温馨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清晰可见。

    

    温热的茶香涌进口腔,带着淡淡的甘甜。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色的雾气,像小小的云朵一样,慢慢升腾、散开。

    

    他觉得这种景象很好玩,就像个孩子一样,一口一口地往外面吐气。看着白雾在眼前形成,又慢慢消散,乐此不疲。玩了一会儿,连脸上的落寞都消散了不少,心里变得轻松起来。

    

    一直玩到杯中的茶水全部喝尽,杯壁都变得冰凉。夜晚的气温越来越低,寒风也渐渐刮了起来,吹在脸上生疼。就算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任弋也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冻得手脚发麻。

    

    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空茶杯,把茶杯放在院子边的石桌上,打算明天再收拾。转身快步走进房间,把寒冷和风雪都关在了门外。

    

    任弋在耳窍乾坤里翻找了半天,耳窍乾坤里的东西太多太杂,他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床厚厚的被褥。这被褥是他之前特意准备的,材质厚实,保暖性极好。他把被褥平铺在床上,仔细地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又脱了身上的军大衣,叠好放在床头,然后钻进温暖的被窝里。

    

    温暖的被褥紧紧包裹着身体,把一身的寒气都驱散得干干净净。任弋舒服地叹了口气,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回味着刚才赏雪的景象和小时候的温馨回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很快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飘落,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给这个寂静的夜晚,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棉被,也给院子里的一切,都披上了洁白的盛装。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份静谧的雪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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