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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照明有限,很快,姜月明便隐于夜色中。
林长峰一到晚上便像个瞎子一般,若是没有火光照明,他什么都不看不到。
见兔子没了影儿,他下意识吞咽几下口水,擦了擦嘴,抬脚追了上去。
姜月明这会子勉强还能看清脚下的路,她怕路上有什么石块绊住脚,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脚下的路上面。
因此,林长峰跟上来时,她还真没发现。
直到俩人一前一后的走了一会儿,她才发现林长峰跟了上来。
姜月明停下脚步,转身等他靠近,昏黄的火光衬得她脸色不善。
“林家小子,这大晚上的你跟着我作甚!”
林长峰这会子也停了下来,目光终于从姜月明手里拎着的兔子身上挪开。
“姜大娘……你这兔子卖不?我娘病了,我想买一只炖汤,好生给她补补身子。”
原来是看中她的兔子了。
姜月明将手抬高,看了眼手里的兔子,想着抓了这么多只,卖一只也行。
左右卫氏快要死了,就当做件善事好了。
“一只兔子在集市上,能卖七十个铜子,咱们乡里乡亲的,我也不多要你的铜子,你给六十个铜子就行,我给你挑一只肥的。如何?”
六十个铜子……
林长峰眼神晦暗难辨,握着火把的手紧了紧,冲人点了点头:“好,那就挑一只肥的。”
“成!”
借着火光,姜月明将双手全部举高,挨个看了看手里的四只兔子,挑出一只最肥的递了过去。
“这只最肥!拿回去剥皮剁成小块炖汤,最是滋补。”
林长峰沉默着接过来,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掏钱的动作。
姜月明将手伸到面前,提醒道:“六十个铜子。”
林长峰心中一紧,他道:“这会子身上没带,你在此等着,我回去拿。”
没带钱?
姜月明上下打量他一眼,只把人看得脸色紧绷。
就在林长峰快要扛不住时,姜月明忽然笑了起来:“不用这般麻烦,你先将这兔子拿回家去,待我回家一趟将背篓放下,我亲自去你家拿铜子。”
说完,不再理会林长峰,扭头往家赶。
林长峰心跳如雷,大口大口喘着气,慌乱的往家跑。
到了自家院里,屋内听到动静的林冬娘摸索着往门口挪动。
林家如今穷的叮当响,眼下饭都吃不上了,自是买不起灯油,一到晚上便两眼一抹黑。
好在家里还有一把陈年的火把,勉强能点着。
“是哥吗?”
摸黑来到房门口,林冬娘眼神不好,只能模糊的看见远处有一抹亮光。
自打这几次接连生病后,也不知是没养好,还是又冒出新的病症来,她这一双眼睛时常模糊不清。
白日的时候稍微好一些,一到晚上,便是有火把照明也看不清东西,眼前模糊一团,像是罩了一层纱。
就眼下这般,面对院里突然出现的火光,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冲那边喊话。
林长峰知道自家妹妹如今眼睛不好,开口应了一声,让她放心。
“是哥。”
林冬娘松了一口气:“怎么回来的这般快?可借到钱了?”
下晌时,她哥说想去张族长家借些铜子回来,好给娘置办寿衣和棺木。
别的可以不置办,可寿衣与棺木一定要置办,这是娘清醒时亲口叮嘱的。
家里如今一个铜子也拿不出来,若想置办寿衣与棺木,那就得想法子弄钱。
思来想去,他哥决定去张族长家借钱。
张族长在村里是富户,问他借个几百铜子,他定能拿的出来。
听到妹妹问起借钱的事,林长峰顿了顿,随后才道:“哥还没去借,路上遇到姜大娘从山上下来,见她抓了几只兔子回来,哥便买了一只拎回来。
回头把皮剥了,剁成块炖汤,让娘好生吃几顿好饭。等……咽了气,好歹能做个饱死鬼。”
“兔子?!”
林冬娘的嗓门拔高了一瞬,满脸欢喜,嘴里的口水禁不住泛滥成灾。
家里已经许久不见荤腥,这会子猛然听到“兔子”俩字,她脑子里全是吃肉的念头。
可一想到这兔子是从姜月明那里买来的,林冬娘收起欢喜,心生戾气。
“老天爷真是瞎了眼!姜氏那样的毒妇也能抓到兔子,真真是没天理!”
“快别说这事了。”
林长峰这会子没心思怨怪老天,他眼下愁的是钱!
“这只兔子要六十个铜子,我谎称没带钱,姜氏让我先拿回来,说过会子她来家拿钱。可家里一个铜子都没有,上哪儿弄六十个铜子给她?”
“六十个铜子?!”
林冬娘声音尖厉的叫了起来。
“她这是坑人呢!一只兔子要六十个铜子!她怎么不去抢!”
林冬娘甚少往集市去,便是偶尔去一次也从不打听一只兔子值多少钱。
林长峰不一样,他时常去镇上给卫氏抓药,要路过集市才能寻到最便宜的药铺,集市上各种买卖吆喝声他都听过,价钱是几何他也都记在心里,想着等日后家里富足了,一定要买来尝一尝。
一只兔子姜月明开价六十个铜子,那是真不贵!
若是放在集市上,很快便能被人买走。
林长峰张了张嘴,有心想解释,可转念一想,自家妹妹没见过卖兔子的贩子,自是不知道价钱几何,便是说了她也不一定信。
犹豫片刻,林长峰最终没有解释,而是沉默着听林冬娘骂姜月明。
等林冬娘火气发泄完,他这才道:“买卖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如今兔子哥拿回来了,就不要再说贵的话,还是想想该如何凑齐这六十个铜子才是。”
这话一出,林冬娘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她一个姑娘家,哪里知道该如何筹措铜子?
这是男人家的事,她不懂,也不管。
林长峰见她不说了,便知道她是如何想的,忍不住叹了声气。
拎着兔子走过来,将兔子塞到林冬娘的手里:“你将兔子收好,便让黄鼠祸害了。我这就去张族长家借钱去,若是姜氏过来,你便实话实说,她应当不会为难你。”
手里的兔子已经发僵,毛绒下是冰冷的身躯,林冬娘抱着兔子,只觉那股冷意透过皮毛和衣裳,直入骨头。
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脸上闪过几分茫然。
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以往家里的日子虽说清苦,可好歹是吃上顿有下顿,一家三口都能吃饱。
可眼下,他们一家三口已经许久不曾吃过栗米黍面,日日吃一些芦菔叶子。
就这也是她哥去人家地里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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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林冬娘满心荒凉,也没回屋,等眼前的火光消失后,她抱着兔子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晚上的风又猛又冷,瘫坐在房门口的林冬娘穿了一身单薄的夹衣,只觉身上很快便没了热乎气。
就这般她也不想回屋。
屋里全是屎尿味儿,嗅到那股味道她便心生绝望,好像一辈子到头了。
……
回到家的姜月明,让儿子多点两盏油灯,将一背篓的兔子倒进灶房里,让张大河、张二河兄弟俩将兔子全都收拾出来。
看到这么多的兔子,一家人喜笑颜开,纷纷挽起袖子进来一道帮忙收拾。
张家兄妹四人都会剥皮、以及鞣制皮子,只有罗芸娘不会。
见自己插不上手,罗芸娘便伺候姜月明吃饭,却被姜月明打发过去跟着学。
“让大河和你妹妹教你如何剥皮,等明日再跟着他们学鞣制皮子。咱们家里个个都会这门手艺,你也得学。
等日后你们搬到临安城了,这门手艺可是个好营生。不管是自家开铺子,还是与人做工,那都是吃喝不愁的。”
这话听得罗芸娘喜出望外,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也能学这门手艺!
谁家要是有什么手艺营生,头一个防的便是儿媳妇。
自打知道家里有鞣制皮子的手艺后,说不眼馋那是假的。
但她心里也清楚,自己是做媳妇的,这事不能提。
不曾想,今儿婆母竟是主动提起了这事,还让她跟着学。
罗芸娘高兴极了,竟是噗通一声跪下,冲着姜月明连磕三个响头:
“娘!您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记着!”
说罢,起身小跑着去了灶房。
姜月明被她这番突如其来举动惊的久久回不过神来。
呆愣愣的看着她一连磕完三个头,又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兴高采烈的出了堂屋,实在是措手不及。
这丫头的许多举动都让她颇为惊奇。
感叹一番,匆忙的将饭吃了,她得去林家要她那六十个铜子去。
先到灶房那边与张大河招呼了一声,以免他们回头找不到自己着急忙慌的。
“你们慢慢做,娘去林家一趟。”
“大晚上的去林家作甚?”
“娘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林家那小子,他从娘这边买了一只兔子,眼下还没给钱,娘与他说好了,娘亲自去他家拿钱。”
原是这事。
兄妹四人放下心来,不再多问。
回屋拎出来一盏灯笼点亮,姜月明一路往后院走。
从后门往林家去要近一些。
路过柴房时,姜月明举着灯笼往柴房那边照了一会儿。
门上的锁依然紧紧的锁着,柴房内传来吵人的打鼾声。
姜月明挑眉,这药效不错,睡的挺香。
收回灯笼,将后门打开,一路往林家去。
一路上,她往林家所在的方向张望了好几次,就是就看不见一点烛光。
不应该啊。
这方才林长峰还跟自己买兔子,怎么屋里一点烛光都没有?
很快,姜月明便到了林家院里。
她手里的灯笼是大灯笼,体积是正常灯笼的两倍,里面的蜡烛她也插了两根,极为亮堂。
晚上用这样的灯笼来照明,极有安全感。
姜月明快步往林家屋门口走去,烛光突然照出一张骷髅脸!
“妈呀!”
她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两步!
一颗心砰砰乱跳,姜月明以为撞见到了女鬼……不对!
女鬼怀里好像抱了一只兔子???
哪个女鬼会抱着一只兔子坐在门口?
觉得不对头的姜月明准备将灯笼往前递一递,仔细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那“女鬼”突然开口了:“谁!院里来的是谁?”
林冬娘?!
熟悉的嗓门让姜月明放下心来,原来这“女鬼”竟是林家闺女。
她心生好奇,这丫头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往前走了几步,将灯笼往林冬娘那边递了递,明亮的烛光将林冬娘的模样清楚的呈现出来。
凹陷的双眼,凸出的颧骨,脸上搭着一层皮,蓬头垢面,蜷缩着身子,乍一看上去,可不就是骷髅头女鬼嘛!
“你是何人!大晚上的怎么跑到我家来!”
久久得不到回应,林冬娘慌了起来,双眼无神的左右晃着,时不时揉几下眼睛,希望能看清面前的人到底是是谁。
看到这一幕的姜月明一脸惊讶,忍不住问出了声:“哎呦喂!我说林家丫头,你这眼睛怎么了?这是瞎了吗?啧啧!这可真是可惜!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瞎了眼?”
姜氏?!
“你是姜氏?”林冬娘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兔子,终于想了起来。
先前她哥离家时,特意叮嘱她,姜氏会来要钱。
“呸!每个规矩!”
姜月明啐了她一口。
“论礼数,你该唤我一声‘姜大娘’才是,你倒好,竟是喊起了姜氏!你娘就是这般教你的?”
林冬娘瞬间炸毛:“你闺女把我喊成这样!你哪来的脸让我喊你大娘!呸!宁愿喊狗做大娘!”
“呦?你这疯病还没治好?那完了,这疯病若是一时半会儿的治不好,那往后也就治不好了。”
林冬娘懵了一瞬。
疯病?
谁得了疯病?
她吗?
“我何时得了疯病!你莫要胡乱说话!”
“你哥说你得了疯病,上回你说吃了我家的桂花糕,又拉又吐的。那日我问你,我家何时给你送了桂花糕,你答不上来,扭头跑了。
我追上来被你哥拦住,你哥让我别跟你计较,说你得了疯病,整日间胡言乱语的,没一句真话。怎么?你忘了这事?”
林冬娘想了起来,确实有这事,但她哥原话不是这么说的!林冬娘想了起来,确实有这事,但她哥原话不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