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字宫大殿,琉璃盏碎了一地,奇坐在木轮椅上,领口被崔梦追薅起来被迫承受他的戾气。碎琉璃片轻轻擦过奇的鬓边,一缕青丝随即无力坠落。
“谁让你动她的!”
崔梦追捏紧琉碎璃片,指节泛白,想给这个不听话的东西一个教训,但奇从千字宫二号狱从来,身上坑坑洼洼没一块好肉,崔梦追看着奇那张白净的脸顿时有了惩罚的点子。
琉璃片猛然朝奇刺过去,欲要划破奇的脸,可惜自己不是个习武的,奇翻掌擒住了他的手借力打掉他手里的琉璃片。
崔梦追吃痛,琉璃片应声掉地碎的更加稀碎,屋子里两边的手下立刻拔刀护主,是谁的主场一眼分明。
奇有些迟疑了,若他不松手放开崔梦追,今天他就有可能死在这,可若放开他的脸就毁了……
自从被那时打入二号狱,他每天遭受着非人的酷刑,他拼了命的护着自己的这张脸,就连每十天监管送进来吊着他的命让他能够活着继续受刑的药都让他央求换成护颜药膏了。
为了这张脸,他如今身上伤疤纵横交错,千疮百孔,他千万不能就此毁于一旦……
“不要动我的脸,其他的随你处置!”
奇这么说了,崔梦追对他的脸就更加感兴趣了,俯下身来,伸手捏住奇的脸往外拉,疼得奇一拳打在他脸上差点摔倒。
崔梦追被一拳揍得连连后退,身后的手下当即就要拔刀,崔梦追摆手示意他们下去,接着大步上前扬起巴掌扇了下去!
“pia!”清脆的巴掌清楚的在空荡荡的千字宫大殿里回荡。
奇不可置信的捂着脸,眼睛死死瞪着崔梦追,恨不得把崔梦追生生撕烂他的肉!
说好不动他脸的!崔梦追这个混蛋!
崔梦追薅起奇的头发往后拽,迫使奇脑袋往后仰不得不看着他。以前把这小子扔地上学狗爬、在他身上烙下“贱种”,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只是掴了他一巴掌,眼底的恨意只增不减,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他大概猜出奇为什么会这么宝贝他的那张脸了……
崔梦追笑了,“啪啪”又轻轻打了两下奇的另一侧脸,说:“那么想她死,又留着这些虚妄做什么,难道你还幻想她会回过头来看一眼你吗?!”
奇被说得恼羞成怒,直接气红了脖颈,想打崔梦追又怕崔梦追身后的手下,现在千字宫暗影死了大半,不是他的对手……
“你到底要我怎样?”崔梦追刚开口,奇就不想听下去了,他真的害怕从崔梦追嘴里听到更难听的话。
是啊,自己应该恨她的,所以他给千字宫暗影下了杀令,可是就像无数次期待一样他就是害怕自己的脸受伤,害怕再次见面她不喜欢他的脸……
那天烽火连天,战争从前一天正午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清晨,天空灰蒙蒙一片,分不清是天还没有亮还是漫天飞舞的烽烟。
许师逾跟拎鸡仔似的拎着十三岁的他扔到她面前。他记得,战乱里这个女孩逆着火光冲进战场,脸上是不属于她那个年纪的狠,他记得,一刀血染了他的爹娘,也染红了她的曾经,还不小心砍伤了前来阻止她的许子皓。
他是恨她的,若不是她,他的爹娘就不会惨死。可是他也要死的,敌国的俘虏留着终将是祸患,但是她却捻起他的脸,冷冷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模样不错,死了可惜。”
于是他进了千字宫,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有了自己的代号——“奇”。
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都是因为这张脸,至此他无论是试什么药,还是出什么任务都会极为小心自己的这张脸,时常为之骄傲。
可是现在,他已经选择不再沉沦,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护着脸,当真可笑……
“怎么样?我要你永远都不要再肖想她!”崔梦追一针见血捅破奇最后的遮羞布,“一个北妄的俘虏,怎么能配得上楚镜惜的赏眼?你不配,老老实实报你的仇才是你该做的!”
奇心里刺痛,这种明知道不可能却仍暗自希冀被戳穿的感觉,就仿佛被人徒手撕开衣裳,浑身赤裸的扔在阳光底下凌迟。
奇有些惊慌失措,恼羞成怒出招要打崔梦追。崔梦追眼疾手快侧身躲过,一脚踹在奇的木轮椅上,将奇踢翻在地上然后扬长而去。
那时“绑架”大公主李诗儒,自己被通缉的同时,除了国公府,还有张家和杜家也遭了殃。
理由是过年前张惊鸿、张含山,还有杜和邀大公主李诗儒聚于国公府,然后伺机联合绑架。
崔梦追奉令缉拿张家兄妹、杜和以及正在逃亡的那时。说是绑架了大公主其实朝野上下各自心知肚明,四个少年无权无势却各自都有家族,他们不是傻子,那么徒然的绑架大公主除了让九族遭殃没有一点好处。
他们不是傻子,崔梦追也不是,衡帝让他缉拿那四人无非就是想借此打压楚家,最好让那时死在外面,至于杜家和张家则是意外。
衡帝没有说,但按衡帝的意思,重点是楚家,杜家意思意思就行,毕竟是大儒世家以后还要借助其声望稳固社稷。
而张家,氏族浅薄,势力微末,中书令不过一虚职,罢了也就罢了。
出了千字宫,崔梦追就往张家赶,而张家早已兵荒马乱。一听到通缉的消息张家下人逃了大半,手忙脚乱的跑回屋舍收拾衣物,老实的找管家要了月钱,滑头的管他三七二十一看到什么值钱物件儿就拿。
偌大的张府就剩下几个从小服侍的还在,不知是忠心还是留下想要更多的月钱。
张三爷的酒没了,颓然的坐在张府大门口旁的树下看着满怀珠宝争先恐后逃出的下人们,这一刻他不想清醒,却又不得不清醒……
走啊,走了好啊,留下来指不定会跟着陪葬。
消息还没传到吏部,忍冬摸进去拉起张游龙就往外走。张游龙不明所以,但见忍冬一路上紧绷起一根弦,不由自主也跟着严阵以待起来。
两人大步流星刚走到吏部大院门口就被逼了后退回来,从门口逼进来的是衡帝授予崔梦追的私兵。
“两位,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崔梦追一身华服,头发披在脑后,手里套着暖套,慵懒得不像来吏部拿人的,倒是像来见老朋友的。
忍冬与崔梦追在荆州有过一面,崔梦追以为忍冬是那时的人,于是自认为好心的提醒忍冬,衡帝下令抄家缉拿凶手,凶手及其家族全部下狱,若有藏污纳垢者一律同罪。
张游龙一脚把忍冬踢出去,可忍冬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当即冲上去擒贼先擒王抓住了崔梦追。
“早听闻佞臣崔梦追自小体弱多病,全家独一人不曾习武,如今一看果真如是。”
忍冬自以为挟持了崔梦追洋洋得意,连忙叫那些私兵让开道放张游龙离开。却不料崔梦追面不改色,忍冬心中顿感不妙。
崔梦追冷哼一声,正视忍冬,一双狐狸眼眯起危险的弧度,狡黠一闪而过:“小姑娘,看来张家上下的性命,是不值得你放下屠刀了!”
“你!”失策了,早应该送走他们的!忍冬如是懊恼着,不得不松手放开崔梦追,任由私兵将他和张游龙五花大绑。
“本打算饶你一命,哪知你这般不知好歹,那就别怪在下冷漠无情了!”
崔梦追押着两人送入大牢,牢狱里,唉声道怨,无不都是斥责张惊鸿和张含山的。
只是可怜了张含山一人承受了全家的怒火——整个张家就连张含山的贴身侍女远远都进狱了,唯独少了一个张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