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作品质量,这些诗词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
但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出自陈丰之手。
倒不是说陈丰这人不行,而是这些作品太新了,没有经过岁月的沉淀和发酵,缺少了历史的厚重。
没有相应的时代背景和跌宕起伏的作者生平,便少了些历史赋予其的传奇色彩。
就像古董,再完美的新,也不如残破的旧。
或许百千年后,或许要等陈丰死后,这些诗词才能真正的绽放出最美好的样子。
而现在,虽然它们依旧能震撼人心,但却并不见得会被所有人欣赏。
所以它们也不见得一定会入选教材。
这个道理,陈丰心里很明白。
强压住心头的激动,看向旁边的戴怀民,“戴院长的意思是,要让那些诗词入选教材?”
戴怀民有些惊讶于陈丰的反应。
这种至高荣誉几乎是每个作家梦寐以求的,哪怕是将生死看淡的老头子面对这种诱惑恐怕也会垂死病中惊坐起了。
但陈丰却能做到宠辱不惊,小小年轻便有如此心性,实在让他刮目相看,也更加确定此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戴怀民眼中满是赞许,点了点头,“正是此意,不过目前还只是提名阶段,最后能不能入选还需投票决定。”
陈丰想了想,继续问道:“不知戴院长属意哪一篇?”
这么多诗词不可能全部入选,陈丰自认还没有那个分量。
戴怀民道:“我个人有三个提名,我倾向于“水调歌头”、“破阵子”、“青玉案”、“江城子”、“行路难”这几首。”
陈丰轻轻点头。
这些作品他都很喜欢,哪首入选都是值得的,只能为其他作品表示可惜了。
但他很快皱起眉头,“戴老,这不都五首了吗?”
“是啊,我也不知该如何取舍,这不才请你过来问问你的想法嘛。”
戴怀民叹了口气,脸色颇为纠结,“就这几首还是我割舍了半天才选出来的。”
陈丰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让自己来的真实目的。
然后他很快陷入沉思。
“水调歌头”自不必说,当之无愧中秋词第一,甚至所有词里都是足以竞争第一的存在。
“破阵子”更是沙场词无敌,将战争场面具象化。
“青玉案”刻画繁华盛景、“江城子”道生死别离、“行路难”不惧艰难一展胸中抱负……
五首诗词各有千秋,几乎坐到了各题材的头把交椅,而且都有足以名留青史的千古绝句。
陈丰思来想去,实在难以抉择。
最后一声长叹,摇头苦笑,“戴老,您让我选我也选不出啊。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还是您自己看着办吧,不管您选哪一篇,我都没有意见。”
说完之后,陈丰站起身,对着戴怀民躬身行了一礼,郑重道:“不管这些诗词能否入选,戴院长举荐之恩,陈丰皆铭记于心。”
戴怀民没有推辞,正襟危坐受了此礼。
等陈丰重新坐下,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到时我再与另几位商议商议吧。”
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事,对陈丰道:“有件事需要提前和你说一声,若是成功入选,可能需要你这原作者配合做些诗文注释之类的工作。”
“好,没问题。”
陈丰很爽快的答应了。
做注释嘛,那可太行了,直接全文翻译也不成问题,照搬原课本不就行了。
轻松愉快!
聊完了这件事,戴怀民也放松下来,笑呵呵的端起茶杯,随口问道:“说到诗词,不知小友最近可有新作啊?”
陈丰刚想说没有,可是人家都举荐自己入选教材了,总不好上来就说谎,支支吾吾道:“有倒是也有,就是……”
“真有?!”
还没等陈丰说完,戴怀民激动的瞬间站了起来,茶水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然后一把拽住陈丰,拉着他就往书房里跑。
饶是陈丰锻炼了这么久,被他这么拉着愣是毫无挣脱之力。
进到书房后,戴怀民松开手,然后铺纸、研墨、提笔,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老头应该有的速度。
看着戴院长这架势,如果自己此时再说没有,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陈丰也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怕老人家经受不住打击,于是便将那首“满江红”拿了出来。
戴怀民一边写一边抑制不住的兴奋,握着的笔还微微颤抖着。
整首词写完,额头已满是汗水。
他盯着这幅字看了许久,眼里的光不停闪烁着,脸上早已布满了红光。
“好一句‘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好一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畅快!过瘾!好词!”
戴怀民转过头看着陈丰,激动道:“陈小友文采依旧!大才!大才啊!”
陈丰连忙拱手客气道:“戴院长谬赞了。”
戴怀民的目光再次回到这首词上,爱不释手的反复品味。
陈丰也不打扰,在一旁静默。
良久。
戴怀民抬起头来,问道:“小友啊,我有些好奇,你是因何而创作如此激昂的词?”
陈丰眼皮一蹦,默默叹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别人问他创作细节。
让他写诗没问题,但如果问他创作原因、心路历程、思想感情之类的,他就很头疼了。
这玩意儿不好编啊!
说得深了容易露馅,毕竟这些东西他真没有。
可又不能说得太浅或是乱说一通,不然就太影响诗词美感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故作高深的打机锋,让人家猜,让人家自己悟。
陈丰想了想,说道:“过年期间,我去了趟秦家,拜访了初雪的父亲,这首词也就是在那时所作。”
“难怪,难怪。”
戴怀民恍然大悟,一听是给秦月写的,果然不再多问。
“戴院长认识我秦叔?”
这下轮到陈丰好奇了,显然戴院长是知道秦月身份的。
戴怀民摇了摇头,“算不上认识,只是见过几面。这小子上学的时候皮的很,没少惹事儿,也算是年少成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