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霍瑶将心头那些不安尽数压下,眼珠一转,笑着凑到霍光身前,“次兄,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霍光挑了挑眉,“哦?我们瑶瑶这是又有什么鬼主意?”
霍瑶故作不满的轻啧一声,“次兄,瞧你这话说的,我出的主意能是鬼主意吗?”
刚抱怨完,霍瑶便立刻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次兄、阿兄,我们心里都清楚,这黑市能这般屡禁不绝,一来是背后与朝中官员有勾连,二来便是黑市上的物件儿,价格比起官营的,低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今朝廷虽有太素天宫贴补用度,可偌大一个帝国运转所需的银钱,哪里是这一处便能填补周全的?”
“盐铁官营本就严苛,再加上父皇素来对商人无甚好感,赋税定得极高,那些商贾为求活路,自然要把货物偷偷送进黑市,好避开这高税负。”
“还有那官营作坊出来的东西,不少都是粗制滥造的,卖得还比黑市贵上许多。”
“这百姓们又怎会弃廉择贵?自然是冒着风险也要往黑市去啊。”
“还有那太素天宫,每次刚捣鼓出来的新鲜玩意儿,过不了几天,黑市上就有仿的了!”
“那些仿品粗糙得很,压根比不上太素天宫的精巧绝伦,可这也说明了黑市的消息传的有多快!”
说到此处,霍瑶顿了顿,“我猜啊,他们在朝廷内外、宫里宫外,肯定都有不少的眼线。”
“除了那些有权有势的勋贵,连那些小官小吏都有掺和!”
“那些小吏俸禄本来就少,若是随便漏两句嘴,就能拿不少好处,这种好事,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说着,她眼睛微亮,目光灼灼的看向霍光,“所以次兄,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在黑市建个情报系统?”
又是一个新鲜的词儿,可霍光和霍去病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这词的意思。
霍光是又惊又喜,瑶瑶的想法,竟和他不谋而合了!
这也是他执意要去洛阳的缘由之一。
尤其在自己妹妹拿出了那些可以隐藏字迹的方子以后。
“这年头,最金贵的莫过于消息与情报。” 霍瑶那叫一个直言不讳。
“不然朝中为何要设绣衣直指?”
“有些秘辛,现在或许毫无作用,但在关键时刻,没准便是足以一击致命、逆转乾坤的把柄。”
看着妹妹一本正经的模样,霍光忍不住弯了唇角,满心都是欣慰。
瑶瑶没有愧对他这几个月的教导啊。
霍去病也笑着摇头,伸手呼噜了一把自家妹妹的小脑袋,“果然啊,老狐狸教出来的,也只会是只小狐狸,怎么可能会是一只傻兔子。”
霍瑶扬了扬下巴,一脸的得意洋洋,“那我就当阿兄是在夸我啦!”
霍去病失笑,“本来就是在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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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尚蒙蒙亮,霍光便已赶到宣室殿外。
接到通传的章晖也很是诧异,再告知刘彻后,立刻将霍光引入殿内。
刘彻正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随口便问道:“时辰尚早,未到当值之时,你怎的来了?”
霍光神色肃穆的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稽首大礼,声音沉稳坚定,“臣,愿为陛下,去洛阳督造新黑市。”
刘彻脸上原本的闲适笑意倏然敛去,他搁下笔,抬眸看向站立在殿中央的少年。
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霍光的身上,带着审视,亦带着探究,不过这锐利也转瞬即逝。
下一瞬,刘彻的眼底便复归柔和。
这孩子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又是心思通透的,能猜到他有想插手洛阳黑市、乃至重建规制的心思,倒也不足为奇。
他的目光落向霍光的右臂上,语气竟多了几分温和,“你这伤,可都痊愈了?”
霍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神色间全是坚定,“回陛下,已然尽数痊愈。”
说罢,他没有犹豫,抬手撩起衣袖,露出小臂上那道疤痕。
昔日深可见骨的伤口,如今只余下一道蜿蜒的疤痕,瞧着虽有些狰狞,却平整坚实,比那些只用草药治疗的伤口愈合的更加妥帖。
望着那道疤痕,刘彻眸光微动,眼底的温和又浓了几分。
“你们兄妹三人,皆是朕的良臣栋梁,替朕分忧解愁,办好了不少棘手的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你此番要去洛阳,去病与瑶瑶,可曾知晓?”
霍光忙躬身回道:“回陛下,昨日臣已将此事告知阿兄与瑶瑶,他们二人并无异议。”
“如此便好。” 刘彻颔首,他冲着霍光摆了摆手。
“今日你也不必当值了,回去收拾妥当行装,晚间便随绣衣直指一同出发。”
“到了洛阳,自会有人接应于你。”
霍光闻言,心头陡然一凛,暗自庆幸自己今日一早便来请命。
陛下这话中的深意,分明是早已在洛阳暗中布下了人手,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到了考工室,霍瑶一溜烟便跑进了书房,进了门就扬声唤道:
“先生!先生!前些日子我托你制的木匣,可制好了?”
御衡头也没抬,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径直扔了过来。
霍瑶稳稳接住,摩挲手中轻便小巧、又严丝合缝的木匣,悬着的心立刻便落了地 。
“只算做了个壳子,里头的细针还没装,也没试验。”
御衡的声音从图纸后头传来。
霍瑶弯了弯眉眼,眉眼间多了轻松,“没事,我今日就只弄这个暴雨梨花针了,一整日的光景,应该也够试验完善了。”
玉衡闻言,这才抬起头来,若有所思的看向她。
“你这是要急用?”
霍瑶坦然点头,但也没有与御衡详说的意思。
御衡见状,也不多问,只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手中的图纸上。
霍瑶随意的瞥了一眼那图纸,上面的图样,竟与暴雨梨花针大同小异,想来是御衡在琢磨改良之法。
霍瑶正要坐下,装填那些细针,就听外头传来一阵略微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一个内侍进入了书房,他脸色有些微白,匆匆行了一礼便道:
“殿下!后宫出事了,李美人早产了!”